黄礼志有些诧异。
按理说同居男友夜不归宿,应该很着急才对,她却神色平静,半点不急,实在反常。
她忍不住小心翼翼追问:“你是不是生气了,有娜?”
申有娜微微一怔,看懂了她的顾虑,笑着解释:“欧尼别多想,他除了顾问的工作,还有别的事要忙,偶尔不回来很正常。”
黄礼志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却满是疑惑,实在猜不透到底是什么工作需要彻夜在外,晚班出租车司机?还是夜店DJ?
这时,玄关传来开门声,两人的动作同时一顿,齐齐望过去。
崔时安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回来啦?吃早饭了吗?”申有娜嘴里还嚼着食物,说话含含糊糊。
“吃过了。”崔时安换鞋进屋,目光下意识落在黄礼志身上。
此刻他的视线忽然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如同热成像仪捕捉热源,他现在能清晰看见黄礼志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微光与热气。
崔时安瞬间明白,这是香火孕育出的因果痕迹,是她此前在自己供桌前上香许愿留下的印记。
只是她许下的心愿,他无从知晓。
崔时安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有娜你今天休息吗?”
“内。”申有娜喝完牛奶擦了擦嘴,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欧巴,昨晚小区出事了,你知道吗?”
崔时安坐到沙发上:“什么事?”
“小区有保安被袭击了。”黄礼志解释道:“听说是被动物咬伤的,半夜来了救护车,今天一早警察就来了,正在挨家挨户排查。”
申有娜皱着眉附和:“听说伤得特别重,警方初步判定是狗咬的,但小区住户都说不像,普通狗根本咬不出那种伤口。”
“还有这种事?”崔时安摩挲着下巴。
“嗯,警察等下应该就会上门,你先上楼等着吧,这次查得很严,每家都要问。”
“好。”
崔时安刚回到八楼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门口站着两名着装规整的警察,腰间挂着对讲机,手持记录本,神情严肃。
“您好,龙山警察署办案。”年长警察率先开口,语气沉稳,“昨晚小区发生伤人案件,我们正在入户排查。请问您家中是否饲养大型猛犬?”
崔时安脑海里莫名闪过安宥真的模样,压下心底的笑意,摇头否认:“没有,我一个人独居。”
年轻警察低头记录,年长警察继续询问:“昨晚九点到十一点,您是否在家?”
“我今早才回来,整晚不在家。”崔时安神色坦然,随即反问,“那位保安伤势严重吗?”
年长警察合上记录本,轻叹一声:“非常严重,颈部被咬掉一块肉,整条手臂几乎被撕裂,至今昏迷未醒。我从业近二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伤势。”
年轻警察抬头补充:“好在是市区小区,不然我们都要怀疑是野生动物袭击。”
“监控呢?没有记录吗?”崔时安追问。
“昨晚雷雨天气,这片区域的监控全部被雷击损坏,没有任何录像留存。”
崔时安眼底掠过一丝异样,没有惊慌,只有了然与古怪,转瞬便恢复平静。
“感谢配合,有线索请及时联系我们。”年长警察微微颔首,退后半步。
“辛苦了。”
房门关上,锁扣轻响。崔时安靠在门板上,若有所思。
野生动物、雷雨毁监控、无任何证据,巧合多得太过刻意。
崔时安心里瞬间有了猜测觊觎黄礼志的妖物,昨晚应该是来过了。
于是他立刻走到客厅中央,纵身一跃,穿过楼板破洞落到七楼。
此时申有娜正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作响,黄礼志弯腰擦拭餐桌,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
崔时安突然现身,吓得她手一抖,抹布险些掉落。
“欧巴?”申有娜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水珠,“你怎么突然下来了?吓我们一跳。”
崔时安径直走到黄礼志面前:“你昨天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有没有出门?”
黄礼志攥紧手里的抹布,仔细回想:“就下楼扔了一次垃圾,没遇到什么异常……”
话音顿住,她忽然想起细节,眼睛一亮:“对了!我扔垃圾的时候,看见楼下保安在和人争执,就在单元楼的铁栅栏旁边。”
崔时安随即走到窗边往下望去,眼底竖瞳转瞬一闪,捕捉到了残留的微弱气息。
“果然是它。”
申有娜关掉水龙头,擦着手走出厨房,满脸疑惑:“到底怎么了?什么情况?”
崔时安沉吟道:“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那个要找礼志的家伙来过了。”
黄礼志脸色瞬间煞白,血色尽数褪去,手中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申有娜反倒格外冷静,上前扶住黄礼志的肩膀安抚她,随即看向崔时安:
“欧巴有证据吗?别吓我们呀。”
崔时安耸了耸肩:“究竟是不是,下去问问保安不就知道了么?”
随后三人一同来到小区安保管理室,表明来意。
房间空间不大,四面墙壁密密麻麻挂满了监控屏幕。
保安队长见申有娜是小区业主,没有多做盘问,直接调出了前一天的监控录像。
视频画面里,两名保安站在小区铁栅栏旁,正和一个身披灰色斗篷的人影对峙。
那人戴着兜帽,整张脸被完全遮挡,根本看不清样貌。
身形佝偻干瘪,整个人缩在一件脏兮兮的破旧斗篷里,看着就像一团被随意丢弃的烂抹布。
监控收录的声音很不清晰,但从几人的肢体动作能清晰看出,双方起初在交谈,没过多久气氛骤然紧张。
其中一名保安抬手举起防爆棍,对着对方比划两下,又指向小区外围,明显是在驱赶来人。
可斗篷人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作势要爬栅栏,另一名保安立刻从腰间抽出电棍。
监控画面里,电棍迸发的蓝色电弧格外刺眼,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随后斗篷人当即从栅栏上掉落摔在地上,但下一秒又爬了起来,手脚并用的消失在了监控画面里。
而两名保安没有贸然追赶,在原地警戒观察了一会儿才离开。
崔时安紧紧盯着屏幕,目光死死定格在斗篷人的身影上。
他拖动进度条反复回放,放慢倍速一帧帧仔细观察对方诡异的步伐、倒地时僵硬的体态、起身时如同关节生锈、违背人体常理的动作,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怪异。
他再次完整回放了一遍监控视频。
“有什么发现吗?”申有娜忍不住开口问道。
“再等等。”崔时安没有回头,转头看向保安队长,指着屏幕里手持电棍的保安问道,“这两位保安,现在能联系上吗?我有点事想问问他们。”
保安队长凑近屏幕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沉重:“拿电棍的这位,就是昨晚被袭击重伤的同事。”
申有娜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旁的黄礼志脸色瞬间惨白。
此前她还心存侥幸,觉得所谓的诡异袭击或许只是巧合,并没有太过当真。
可此刻亲眼看完监控画面,又得知受伤的是对峙的保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不断往上窜,心底的侥幸彻底荡然无存。
“那另外一位呢?”申有娜的语气瞬间紧绷。
“这位今天轮休,没来上班。”保安队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神色十分憔悴,显然也被昨晚的突发事件折腾得心力交瘁。
崔时安微微皱眉:“方便联系一下他吗?我有些关键问题想问问他。”
保安队长面露迟疑:“联系是可以……你们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丢东西。”崔时安语气放松,淡淡笑了笑,“就是想找他打听一点昨晚的相关情况。”
申有娜和黄礼志连忙跟着附和:“是啊队长,麻烦您帮帮忙,我们真的有急事。”
“行吧。”保安队长打量了三人一眼,拿出手机拨通了轮休保安的电话。
听筒里的拨号声反复响起,迟迟无人接听。
保安队长接连重播了四次,手机始终无人应答:
“奇怪,他平时接电话很快的,这个点按理说不该在睡觉。”
崔时安的心瞬间悬了起来,直觉涌上心头:
“他住在哪里?我直接过去找他。”
保安队长顿时愣住,连忙摆手拒绝:“这不行吧?现在是他的私人休息时间,住址属于个人隐私,我不方便随便透露。”
崔时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心急的申有娜已经脱口而出:“我们是怕他也”
话音未落,崔时安突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申有娜眨了眨眼,满脸疑惑。
崔时安对着她轻轻摇头,随即转头看向保安队长,依旧温和地说道:
“我们确实有很急的事,麻烦您通融一下,实在不行,您联系一下他的家人,帮忙叫醒他也行。”
“他是独居,家人都在老家,没人能联系。”保安队长无奈摇头。
申有娜还想再说些什么,崔时安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多言。
他礼貌向保安队长道谢,带着两人转身走出了安保室。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一片安静,只剩下三人错落的脚步声。
“欧巴,我们不再想想办法吗?”申有娜皱着眉,“你要是稍微用点办法逼一下队长,他肯定会说的。”
黄礼志听得满心疑惑,逼?要怎么逼?
崔时安轻轻摇头,语气凝重:“其实问不问都一样。按照我的猜测,那个名叫永哲的保安,大概率已经出事了。”
“啊?”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狐狸、黄仙这类精怪,天性睚眦必报。一旦被人冒犯结下恩怨,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找上门报复,我们现在就算找到他的住处,也没有任何意义,对方得手之后,早就已经彻底离开了。”
黄礼志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细碎颤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那……那它接下来会来找我吗?”
“它昨晚其实已经来过了。”崔时安眉头紧锁,低声自语,“只是我想不通,它既然来了,为什么没有直接上楼找你。”
申有娜和黄礼志对视一眼,两人都毫无头绪,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崔时安沉思许久,唯一的猜测就是那只精怪靠近楼栋时,感知到了他残留的气息,心生忌惮,被直接惊退了。
可这恰恰是他最担心的情况。
一旦对方察觉到他的存在、选择隐匿起来,就再也无法预判它下次出现的时间和踪迹。
这也就意味着,黄礼志会一直处于被窥视的危险之中,长期下来,心理和精神都会承受巨大压力。
他转过身,看向满脸惶恐的黄礼志,刻意放柔了声音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