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三株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烬,迅速化作香灰。
而那幅水墨山水登天图,骤然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金色光芒!
光芒如水波流淌,顺着香烟升腾的方向,丝丝缕缕地汇入了一旁崔时安的体内。
崔时安只觉得一股温暖、醇厚却又磅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与之前吸收的香火愿力相似,却又更加精纯、更加强大!
他下意识地看向画卷。
只见画中,那个代表他的、一直停留在【清风明月】之境门前的登山背影,此刻正缓缓地、坚定地向前迈出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沿着蜿蜒山径,稳稳前进,最后在距离【风前细柳】还有一半路程驻足,站定。
画中云雾似乎也随之轻轻翻涌,整幅画卷的气韵,仿佛又鲜活、厚重了一分。
崔时安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淳朴柔和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吞噬鬼仙,夺取香火……
似乎…还不赖?
第127章 上请日神照我目,下请地神稳我心…破境!
对凡人之躯来说,一口气吃那么多生肉,确实挺遭罪。
哪怕是有着铁胃之称的韩国人,也承受不住事后带来的反噬。
崔时安听着从卫生间里传来的干呕声,心里升起一丝愧疚。
好像每次自己有什么事差遣,都让这位主祭巫女的身体很难受。
过了一会儿,多灵终于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脸色是呕吐过后的苍白,额角鼻尖,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崔时安见状赶忙递上一杯热水:“肯恰那?”
“内……”少女虚弱地道了声谢,估计还没从那种反胃感完全走出来。
崔时安睁开竖瞳仔细观察了一下,见她身上的气息并未因刚才鬼仙入体受到什么影响,这才放下心来,又叮嘱道:
“我上次给你的那些药记得每天都要喝,能让你强健体魄壮大灵魂。”
“内…”少女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神龛的八道登天图,随后又转回来好奇地在他身上打量:
“大人呢?有感到什么变化吗?”
崔时安闻言,抬起右手运刀静静感悟了片刻,然后又收了回去:“气息比之前要醇厚了。”
“除了这个呢?没有其他变化吗?”
“其他变化?”崔时安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什么变化?”
“小女最近翻了一下奶奶留下的书,其中有一本先祖流传下来的古籍,说八道登山图,每迈过一道坎气息就能掌握一种境界。”
崔时安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书在哪?快给我看看!”
少女连忙拉开神龛下的抽屉翻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取出一本连封面都残缺的泛黄古书,双手递了过来,又轻声提醒道:
“大人小心些,这是小女祖上的遗物,纸张已经经不起大力翻阅了。”
崔时安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古书。
纸张薄脆泛黄,边缘已有多处破损,墨迹却依旧清晰。
他轻轻翻开,仔细阅读起来。
书中以古汉文书写,间杂着一些古代韩语的注音,详细记载了“八道登山图”每一重境界对应的心境与感悟:
第一层京畿道「镜中美人」
心境:澄明守正
心如明镜,不惹尘埃,能照见事物本源与自身本心,不为浮名虚利所扰,保有贵气与端正的处世姿态。
第二层忠清道「清风明月」
心境:和光同尘
如清风般温和,似明月般澄澈,待人接物不疾不徐,能包容万物却不迷失自我,于平凡中见真淳。
第三层全罗道「风前细柳」
心境:柔韧不争
遇强则柔,遇弱则扶,懂得顺势而为而非逆势硬抗,内心柔软却有韧性,在风雨飘摇中始终保持本心。
第四层庆尚道「泰山峻岭」
心境:守拙持重
心如山岳般沉稳坚定,有不可撼动的信念与原则,不为外界纷扰动摇,于喧嚣中守得住一份沉静。
第五层江原道「岩下老佛」
心境:禅意自守
看淡得失,不喜不悲,能在孤寂苦寒中安之若素,于山石草木间悟得自然之道,内心通透无挂碍。
第六层黄海道「春波投石」
心境:随性自在
情绪与心念如春水般灵动,不拘泥于成规,不执着于定式,懂得顺势而变,却始终不失本心的澄澈。
第七层平安道「山林猛虎」
心境:勇猛无畏
敢于直面内心的恐惧与外界的艰险,有破局的勇气与决心,行事坦荡磊落,一往无前却不鲁莽。
第八层咸镜道「石田耕牛」
心境:坚韧笃行
于绝境中坚守,于荒芜中耕耘,心怀希望且脚踏实地,懂得厚积薄发的道理,以耐力与执着渡尽难关。
第九层白头大干尊神
心境:八道归一万境归空
融合前八层所有心境,无正无邪、无刚无柔、无争无执,与白头山龙脉同息,与天地自然共生,达到“万物皆我,我皆万物”的至高境界。
崔时安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纸页上的文字仿佛化作冰冷的锁链,一字一句缠绕上他的心脏。
尤其是最后那行关于“无争无念”、“万境归空”的描述
分明是在要求他斩断一切尘缘、剥离所有情感牵绊,才能抵达那所谓的“至高境界”。
这与那晚大胡子在山巅的告诫何其相似:“成为石头……不被那些欲念所动……”
难道净化这片被欲念污染的天空,代价竟是让自己先变成一块没有温度、没有眷恋的顽石?
但想想也是,如果连神明都无法保持客观,被各种欲念缠生,这世间恐怕早就乱套了。
可…爱人温软的掌心、友人信赖的眼神、小妹在江对岸沉默的守护……
这些他拼了命才抓住、才重新点亮的光亮,
难道都要在所谓的“成神之路”上,被一一亲手掐灭?
一股冰冷的悚然感顺着脊椎爬升。
如果“神”的终点是绝对的孤寂与剥离,
那这条路,
他宁可不要!
可紧接着,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冰锥般刺入脑海:
如果他不愿成为那样的“神”,那么当笼罩半岛的欲念彻底失控!
当那位不可言说的“神明”决定重启一切、净化所有“不洁”时……
刘知珉、多灵、申有娜、田明、学姐、aespa的队友们、街头那些与他素不相识却鲜活存在着的人们,甚至是地狱使者荷拉,还有小妹……
是不是所有人都将化为乌有?
刹那间,崔时安对那个神秘大胡子想要他承担的“重量”,有了切肤的实感。
那不再是虚无缥缈的“责任”或“使命”。
而是具体到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每一次呼吸的存亡。
是一种远比成为“白头大干尊神”这几个字更沉重、更残酷、也更真实的负担。
“……西八。”
他低低骂了一声,胸口莫名有些喘不上气。
但就在绝望感即将淹没心头的刹那
大胡子的另一句话,如同黑暗中的火星,猛地炸亮:
“神无法创造出连自己也搬不动的石头。”
崔时安瞳孔骤然一缩。
是了。
既然他已经被选中成为那颗“石头”,
既然他的存在本身就已是对既定规则的挑战,
那么他的路,凭什么非要按这本破书上写的来走?
凭什么他不能既是“石头”,又依然是“崔时安”或者“崔世安”?
一股近乎叛逆的炽热,猛地冲散了心头的寒意。
他缓缓合上古书,眼底暗金流转,先前那片刻的动摇与恐惧,已被一种更加坚硬、更加执拗的决心取代。
路是人走出来的,神位也是人挣来的。
如果“成神”意味着抛弃所爱,那他就走出一条“带着所爱成神”的邪路。
如果规则不允许,那就打破规则。
如果命运不允许,那就扭转命运。
他倒要看看这片天,究竟容不容得下一个“有血有肉有牵挂”的邪神。
一旁的多灵见他脸色时阴时晴,变幻不定,有些担心,却又不敢打扰。
于是少女默默走到神龛前,轻声吟诵起一种古老清冽的祝祷
那是萨满祭天、祭山神时,为消除心神浊气而念诵的净障祝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