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山夫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见林田辉态度坚决,冢山夫人只能答应。
“好。”
林田辉带着对方,来到了一个无人的病房。
让其在椅子上坐下。
“冢山夫人。”林田辉突然提高了声量:“我能叫您阿黎女士吗?”
对面的冢山夫人,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林田辉摆了摆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用那么紧张。”
对面的冢山夫人,低下了头,“这位警官先生,请你不要为难一个刚失去丈夫的女人。”
林田辉皱眉:“医生刚才不是说了,你的丈夫手术很成功?”
冢山夫人悲切地反问道:“如果他这辈子都不能醒来呢?”
“这……”
这个问题,倒是把林田辉问住了。
植物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与死亡无异。
理论中的醒来,往往只能期待奇迹的发生。
但现实,哪有那么多的奇迹。
林田辉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自己明明不是想说这个问题,怎么就被对方扯到冢山龙身上去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
林田辉暗自提高了,对这个女人的重视程度。
“冢山夫人,我想谈的不是你的这位丈夫。”
林田辉拿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了一张照片。
“您看看,这个女人,您应该很了解吧?”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杀手随身携带的那半张照片。
里面的女子,笑颜如花。
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
“我不认识她。”
冢山夫人的嘴唇轻轻颤抖着,依旧否认。
林田辉盯着对方的脸,感觉她的内心已经有所动摇。
不过,林田辉并没有继续逼问下去,而是转头聊起了日枝神社里面的两只石猿。
“我听人说,那两只猿猴,可以为家人祈福,祈求家庭圆满。
他们双方倒地的时候,你当时也在场吧?
只是不知,你当时是为哪个人祈福。”
冢山夫人仰起头,竭力控制着眼眶里的泪水。
“我只知道我现在的名字,叫冢山文代。”
第640章 她的故事
冢山文代扭过头,不敢看林田辉的眼睛。
她无声地流着泪,不知为谁而哭泣……
坐在她对面的林田辉神色如常,并不会因为对方流泪就心软。
“冢山夫人,我想你应该也清楚当下的处境。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果冢山龙醒不过来,你以后的日子也将会很难过。文东会的那帮人渣,肯定不会错失这个上位的好机会。”
冢山文代的身躯一震,她自然知道林田辉说的这些困难。
冢山龙一旦变成植物人,他这些年积累的家业,肯定会成为其他人眼红的肥肉。
到时候,她一介女流之辈,如何能自保?
林田辉见对方有所动摇,决定再加一把烈火:
“既然我们警方能查到你的身份,那些神通广大的雅库扎,同样可以。
如果他们知道,是你把杀手叫到了神社,将他们的若头差点害死。
你觉得他们会干出什么事?”
冢山文代猛然转过头。
“我没有!”
“我只是叫他过去!并没有让他去杀阿龙!”
冢山文代痛苦地捂住了脸。
似乎一闭眼,就能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林田辉的身体微微前倾,用颇为激烈的语气说道:
“可事实就是如此,你就是那个杀手的妻子。
而那名杀手,不仅杀死了川崎秀行。
更是差点杀掉了冢山龙!”
冢山文代用力地摇着头,整个人都恍惚了。
林田辉继续道:
“当时,与杀手通话的人,也是你吧?
你的手机里,应该还有通话记录。”
林田辉的这些话,如同一记重拳,砸在了冢山文代的身上。
即便她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摆在那里。
不是她否认,就能摆脱得掉。
林田辉将自己的手机,放在桌子上。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女子的证件照,正是冢山文代的样貌。
这份文件是办理居民健康卡的申请书,上面的写着山梨文代的名字。
这应该是冢山文代,结婚之前用的日本名。
日本的法律,允许外国人使用自己的本名,也自己起个日本名字,方便融入社会。
而这份申请文件里,还写着冢山文代在越南时用的名字“黎美玲”。
是个很柔美的名字。
当然,这个名字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却是致命的弱点。
窗外突然起了风。
几滴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了滴答的响声。
冢山文代流干了泪水,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乌云。
“警官先生,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可能比较无聊。”
林田辉点头:“你说吧,我会认真听。”
冢山文代的日语带着一股古怪的外国腔调,不过其清脆的音色,让她说出的话又多了一分特殊的韵味。
“我出生在越南的平阳省,那里离西贡很近,但依然很贫穷。
我与范元勇从小就是邻居。
中学毕业后,我们一起去了西贡打工,很自然地成了情侣。
也很自然地结为了夫妻,不过,我们并没有领证,只是在老家摆了酒席。
本以为,我们就会和大部分人一样,过着平凡而又简单的日子。
可是某天,我弟弟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我母亲,突然生了重病。
必须要一大笔钱,才能治好。
母亲对我很好,我不能放弃她。
我听说,去国外打工能赚到很多钱。
就和元勇商量,将这几年攒下的钱,交给了中介,让我能去日本打工。
只要干上一年,就能攒够给母亲做手术的钱。”
冢山文代的眼神很平和。
在她看来,能用自己的力量帮母亲治病,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来到日本后,我发现这里的一切与中介说的完全不一样。
我不会日语,也没什么技能。
只能在餐馆没日没夜的刷盘子。
不过,这里的工资确实比西贡高很多,只要我再努力一些,还是能攒齐母亲的治疗费用。
可是,让我无法忍受的是,餐厅的老板总是想欺负我。
虽然我用尽了各种方法躲避,但最后还是让他得逞了。
那天之后,我就离开了餐厅。
既然,我已经都这样了。
何不直接去红灯区赚钱呢?
所有人都说,想要赚钱,就要豁得出去。
于是,我就来到了新宿,在一家俱乐部上班。”
林田辉暗叹一声,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眼前的冢山文代,也不需要安慰。
此时的她,早已过了那道槛,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在俱乐部里,认识了阿龙。
他对我很好,在得知我母亲的事情后,直接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凑齐了母亲的手术费用。
后来,我离开了俱乐部,成为了阿龙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