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时任修平,今年33岁,职业……之前是酒吧的销售经理。”
“昨天你在哪里,都干了什么?”
“我……昨天杀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叫山内豪,我们以前在同一个酒吧上班。另外……他还是我的男友。”
男友?
这个词,惊呆了隔壁房间的众人。
你们俩不都是男的吗?
怎么还用上男友这个词了?
他们对这个案子并不是太了解,因而格外的惊讶。
“你说的男友是什么意思?”林田辉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还是觉得新奇。
对面的时任修平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就是字面的意思,我们是交往关系。”
“嗯,我明白了。”
林田辉神色如常,并没有作多余的评价。
这让时任修平感到了被尊重的感觉,他向林田辉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反倒是昆田规夫有些犯难,他拿着笔斟酌了半天,不知该用什么词语,解释上述这些话。
嫌犯的笔录,可是要编入卷宗的,要是写得语意不详,意义不明,很可能会被上级打回来。
第751章 极端的爱与恨
日本目前的法律,并不承认同性婚姻关系。
虽然政府高层一直想着脱亚入欧,但与真正的西方人相比,他们的思想还是略显保守。
对于时下流行的男男关系和女女关系,主流媒体也都是口头支持,并没有落到实际行动上。
昆田规夫之所以犹豫,是担心检方不认同,嫌犯说与死者是恋人关系。
检方可能会认为,这是嫌犯用来博取同情的说辞。
毕竟,在大众认知中,夫妻情侣因为矛盾酿成的惨剧,会让人产生惋惜之感。
在司法实践中,法官可能会考虑社会舆情,给予嫌疑人轻判。
再比如,许多家暴伤人类案件,警方和法院都倾向于调节处理,连立案程序都省略了。
昆田规夫侧过头,询问林田辉的意见。
林田辉想了一下,说道:“就按照嫌犯的口供如实记录吧,怎么认定是法院那边的事。”
昆田规夫点了点头,转而写下了“情侣关系”几个字。
接下来,林田辉针对凶手与死者的关系,继续提问:
“你们既然是情侣,又怎会弄到杀人分尸的地步?”
时任修平用手指使劲扣着自己的脑门,脸上露出痛苦、仇恨、后悔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
“我一开始也不想,我也没想要杀他……
可是,我不能容忍被人欺骗!”
时任修平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到了桌子上。
林田辉立即拿着纸巾,递了过去,并劝他不要过于激动。
“谢谢。”
时任修平用纸巾擦了擦下巴,眼神呆滞地交代起了二人矛盾的缘由。
“阿豪去年来到我们酒吧,在我手下干酒水销售工作。
他这个人性格比较内向,也不擅长和别人交流。
不过他这个人虽然木讷了一些,但做人十分正直,做事情也从不偷奸耍滑。
刚开始的时候,他一单都开不出来,要不是我一直带着他,教他如何做事,他可能早就辞职不干了。
他很信任我,有什么话都找我说。
时间久了,我们就在一起了,后来,他还经常来我家里住……”
时任修平说到这里,嘴角泛起了些许的微笑,似乎是想起了二人当初的日子。
可是几秒钟后,他脸上的笑容,就被浓浓的仇怨取代。
“我对他这么好,可是他是怎么回报我的!你们知道吗?”时任修平死死地咬着牙,下唇又被他咬破流血。
林田辉配合地问道:“他怎么了?”
时任修平沉默片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他竟然背着我,跟老板好上了!若不是我偶然撞见他们抱在一起接吻,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老板?
还出现了第三者?
隔壁房间的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还有三角恋元素。
永井优次下意识说道:“他们的老板,不会也是个男的吧?”
周围人没有回答,但大家的眼中,都燃烧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林田辉翻了下资料,找到了鼹鼠酒吧老板的资料。
“你们老板是叫古川麻理吧?”
时任修平点头:“没错,就是那个该死的女人!”
听到这句话,隔壁房间传来一大片遗憾的叹气声。
这起案子的故事性,因此大打折扣。
林田辉继续问:“你认为山内豪出轨了古川麻理,因此记恨上了他,对他痛下杀手?”
时任修平连连摇头。
“没有,我一开始没想杀他。”
他再次强调这一点。
“昨天下午,我把阿豪叫到我家,想好好跟他聊聊。
一开始,他还不承认和老板之间的关系。
直到我拿出照片,他才承认出轨。
我放下尊严,祈求他跟老板分手,回到我身边。
可是,他根本不听,还嘲讽说跟着我没有前途。
那一刻,我的心脏就像被冰锥刺破一样疼,可是即便如此,我也没想要害他。”
时任修平不断地重复,他不想杀人。
可这套说辞,并不能打动任何人。
林田辉自然也不相信。
“你说你不想杀人,可山内豪的的确确死在你的家里,这你怎么否认?”
林田辉直接摆出证据说话。
在事实面前,任何说辞都是无力的。
“我……”
时任修平顿时语塞,他其实也明白,自己应该诚实地面对一切。
他刚刚的狡辩,其实也只是骗骗自己而已。
他用手薅了几根头发下来,一脸的痛苦。
“当时,阿豪转头就要离开。
我自然不肯答应。
我进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横在门口。
我拿着刀跟他说,你今天要是想走,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接下来……
接下来,阿豪突然向前走了一大步!
刀尖顶住了他的胸膛!
可是他还没停下!
又继续往前走!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手中的刀,已经完全没入了他的胸口。
我亲手杀死了阿豪!
呜呜呜……“
时任修平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整个人嚎啕大哭。
这段回忆,他一直强行压在心底,想要回避来忘记。
此刻重提之后,那种痛彻心扉的情绪,再次侵袭他的身体,那种疼痛比当初严重十倍!
昆田规夫手中的笔,悬停在半空中。
以他年过半百的阅历,还是无法理解这种畸形的爱情观。
就因为一次出轨,两个人就要非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吗?
不!
准确的说,是我死你活。
那个山内豪,也是个烈马般的性子。
你不是极端嘛,我比你更加极端!
你拿刀威胁我,那我就一头撞上去!
隔壁房间的众人,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
他们都被这段残酷的话,弄得说不出话来。
永井优次挠了挠头,打破了平静:“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案子算他杀还是自杀啊?”
渡部猛白了他一眼:“刀在嫌犯手里,你说算自杀还是他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