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多，马场洞周围姑且算是老城区，夜间显得安静，行人不多，倒也算个优点。我刚走出大厅，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路灯下的身影。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脸上还戴着黑色的口罩，整个人几乎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朝她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双明媚的大眼睛看着我，弯了弯。
申有娜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朝我伸出了手。
我走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大概是因为夜风吹的。我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揣进我的外套口袋，带着她快步走进了公寓大楼。
一路无话，直到电梯门在所在的楼层打开，我牵着她走到新家门前，按下密码，“滴滴”两声，房门打开。
“欢迎来到我的新家。”
我推开门，和她介绍着：“看这边的落地窗，不错吧...而且...”
“而且什么？”见我卖了个关子，刺猬小姐果然上了钩。
“而且楼下不远处就是清溪川。”我指着窗子下面：“勉勉强强还能看到一点。还有这边的厨房...这边是卫生间，看起来不错吧？”
“哦...我只闻到了很重的烟味。”她撇撇嘴，松开我的手，先把口罩和帽子摘下，随后把手伸到我面前：“交出来。”
我无奈把烟盒放到她手心。
她看了看：
“就一根烟啦？糊弄谁呢。全部交出来！”
“真就一根了...”
“嗯？”
“剩下的刚才都抽完了。”
“怎么这样呀...”申有娜在我身上嗅了嗅，眉毛好看地皱到一块：“伤身体的...所以...发生什么事啦？”
她没有像审问一样逼问我，而是握着我的手，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想陪着你。难过的时候，要有人陪你站在一起才会好受些吧？”
哎哟我的刺猬小姐呀，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幼师一样，要把人哄成胚胎了。
这是我的刺猬小姐。在她自己为了回归忙着那么累的时候，因为一点小细节就毅然决然这么晚跨越了快半个首尔的距离。
我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抱住她。她双手紧紧环住我的腰，力气大得惊人，毛茸茸的脑袋用力地在我胸口蹭了蹭。两个人暂时都没有说话，我用鼻子嗅了嗅她柔软的发丝，香气很淡，但格外好闻。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叹了口气：“明明你都这么累了，还要麻烦你因为我这么晚跑一趟...”
“才不是麻烦...我今天确实是真的很累，但正因为这样才需要充电...”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眼底满是心疼：“你就是我的充电宝呀，我是来充电的，你看，这样抱一下我的疲倦好像也消失了呢...可是现在看来，充电宝自己好像也快没电了。”
这样在落地窗前依偎了一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我叹了口气。
我把事情从头和她讲了一遍，毕竟她只是从黄礼志口中知道我之前手头突然很紧，但不知道为什么。
从家里破产再到家庭的破裂...到现在才发现导致这一切的人里竟然也有在首尔对我有恩的长辈...
“所以有娜呀。”我苦笑了一下：“以后，无论是在这儿还是我们国家，我好像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家了...”
“乱说！”
申有娜松开环住我腰的手，捧住我的脸，盯着我的眼睛：
“欧巴，我搬过来住好不好？”
她回头环顾了一圈这个虽然空荡但却明亮的客厅，然后再次看向我：
“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的家。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没什么东西，但我们可以一起去买！去买踩上去毛茸茸的地毯，买几盆好养活的绿植，买一对情侣马克杯放在厨房里！然后我们一起在厨房做饭、吃完饭就像其他普通的情侣一样到楼下牵着手散散步，或者...就坐在沙发上看看夕阳。”
她手指点点下巴，似乎在幻想着那样的生活，随后像大姐大一样拍拍我的肩膀：
“所以欧巴不要再说那么令人伤心的话了。”
她凑近了一点，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还有我啊。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我永远是你的女亲，是你的家人呀。”
天呐，明明是晚上，我怎么好像看到了太阳...这还是韩国吗...
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软软的：
“我们有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
“我这可是实话实说！”她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毕竟我可是有娜呀~”
第136章 大扫除
我到底是劝阻掉申有娜想要搬来的想法，毕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都不算个好主意。她们在准备回归，行程日渐忙碌...况且搬过来住有太多风险，也很难和成员与公司解释。
“但你有空的话可以经常来。”我对她说：“你说的对，虽然现在你没办法搬过来，但这依旧是我们的家...”
申有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倒也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随后看了看厨房的方向。
“欧巴在洗衣服吗？”她问：“好像一直有洗衣机的声音...”
“嗯。”我回道：“在洗床单被罩那些。”
“哦。”
申有娜随手拉过来个抱枕，双腿屈膝，脚踩在沙发上...
等到她看清楚随手抱进怀里的抱枕的真实样貌之后，申有娜拽着大肥兔子的兔耳朵，把它拎到自己身前，和它对视一下，随后有些诧异地看向我。
“这不是切莉吗？”申有娜狐疑地看着我，又低头看了看面前那只肥嘟嘟的兔子。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兔子软绵绵的脸颊，审视着我：
“欧巴，你该不会又开始追星了吧？追的还是ive？你女朋友就是爱豆诶，去粉别人也太过分了吧！”
刚才收拾房间一时没顾得上肥兔子，似乎觉得放这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只是个公仔...如果是之前倒也无所谓，我还可以坦然地告诉她我认识张元英，甚至认识她一家。但这时候被申有娜这么一质问，我突然涌上几分心虚。
“怎么可能！”我下意识矢口否认：
“我连她们的歌都听不全几首。只是我朋友喜欢张元英，为了和我安利自己的偶像买了一只这个兔子送了我，你看...还是挺可爱的不是？”
硬要说的话，我说的话也不算谎言，顶多有点蒙太奇。毕竟我确实说不上是张元英的粉丝，张元英肯定也挺自恋的，说她喜欢自己也没问题...
申有娜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否是实话。
就在我以为她还要继续追问的时候，她把切莉随手扔到沙发的另一边。
“好啦，也无所谓。”申有娜像只慵懒的小猫一样重新靠回我的怀里：“我相信你呀欧巴，只是我突然看这只兔子有点不顺眼...但既然是你朋友送的，那就放这儿吧。”
好歹是蒙混过去，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我也搂住她纤细的腰肢。
窗外的夜风依然在吹，我只觉得时间过得缓慢，一整天有些魔幻的经历和搬家的疲倦突然涌上心头，刺猬小姐应当也是倦怠的，但她看着我这副混沌的模样，嘴角却勾起似是而非的笑。
她的尾指勾了勾我的手心，勾的人手心不痒，反而心里痒痒的。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指尖依旧不安分的动着，挣脱着，直到又一次的十指相扣。
却是似曾相识的，那天在课堂上，半梦半醒的时候手也是这样紧紧牵过。只不过在这儿公寓里暖黄的灯光下，看着外界漆黑的夜景，氛围似乎显得更加模糊不清。
侧过头，我恰好能看见她微翘的眼睫，她猛地抬头，对上我的视线，疑惑地侧了侧头。
“好看吗？”
她问我。
“一般般吧。”我想了想：“也就是看一整个晚上都不会腻的程度。”
“一整个晚上哪够呀。”她撇撇嘴：“要一直看着才行哦，不然我拿刺扎你！”
每次看着她撒娇或是显得幼稚的时候，我的嘴角都忍不住向上勾起。
“怎么扎？”我问。
她直起身子，在我脸侧印了一下，留下些许湿润。随后害羞地低下头：
“刺都收起来啦，只能这么扎了。”
我捋了捋她鬓间的碎发，也吻了吻她的额头...再向下...
结果恰好是在这时候，厨房阳台传来了洗衣机烘干结束的滴滴声。
这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明显，瞬间打破了我和她正准备继续的温存。
我顿时有些咬牙切齿，正准备不顾地吻上去，她却推了推我，从我怀里坐了起来。
“欧巴，你的被单洗好啦。”眼里是幸灾乐祸的笑，她说着：“先去收好...”
“应该已经烘干了，铺上吧。”我无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待会送你回去，还是...”
“我和欧尼她们说了，今天在朋友家留宿。”申有娜拽了拽我的袖子，我看过去，她的脸红着：“但你可不许随便动手动脚...你...你睡沙发！”
“切，我还不想和你一块睡呢...”我耸耸肩：“万一你半夜对我图谋不轨怎么办？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
“...”
她无语嘴角抽了抽，似乎不想再说话，环顾了一圈虽然明亮但依然显得有些凌乱和空旷的客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你这么懒，搬来之后是不是还没打扫卫生？我们来大扫除吧！”
“现在？”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二点。
“对啊！”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元气满满地到下午买的那堆东西里翻着：“搬了家一定要打扫才行...”
里面还真有些抹布之类的东西，这儿本身也有个拖布，消消毒也可以用。
但是现在时间这么晚...
“可是你今天不是已经很累了吗？”我劝着她：“不如早点休息...”
“累什么累呀。”她打断我，走到我面前，踮起脚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的觉悟还不够哦，再累也要把我们的家打理好才行。”
看着她干劲满满的样子，我倒也不好扫兴。
“行吧。”
我扶了扶自己因为搬东西还酸痛着的老腰，向好像永远有使不完的劲的小太阳妥协了。
她端着盆去接了水，突然对着我弹了弹手指，随后笑嘻嘻地跑开，看着被水花溅到脸上后我无奈的神情。
“幼稚。”
吐槽着她，我戴上手套，再把她端来的水里兑上洗涤剂...
接下来我们倒是各司其职，我拖地，她擦桌子。两个人在不大的空间里来回穿梭。
但是...她看着干劲十足，还没擦多久就突然扶着腰..
“欧巴...”她像个小孩一样眼巴巴看着我：“我累了，你加油吧。”
又菜又爱玩说是。
第137章 有情难还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申有娜也不能说完全没干活吧，只能说没完全干。
她随便擦擦，其他时间基本上是在监工，倒是督促着我把房间里里外外几乎擦了个遍。但不得不说，稍微收拾干净些整个房间看着明亮，心情也会好不少。
当最后一块地板被拖得干干净净，窗台上也摸不到明显的灰尘时，我瘫回沙发上，申有娜满意地在旁边拍拍手，点点头，随后看向我：
“我先去洗漱了。”她拿起进门时随手放在一边的袋子：“会好好锁门的，欧巴就别想着偷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