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内心偷偷腹诽着。
“黑塞的《悉达多》,这些话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又灌下一大口酒,看向她:“都是哲学家用来糊弄人的,只是很简单的道理。”
好像巴自己也骂了…我之前好像也挺爱说这些,行吧,有时候确实觉得自己也是个装货。
她转过头,透过墨镜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对呀,可你知道吗?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和我说这些...对你来说只是很简单的道理...可是我太笨了...很容易被这些话骗到的呀。”
一个留着长发吊儿郎当喜欢骗小女生的文艺男形象出现在我的脑海,对,太典了。
我没回话,对调酒师挥挥手,示意我要再饮一杯。
说真的,我现在对别人的八卦不太感兴趣,更不想聊什么文学,聊什么哲学。
“你追星吗?”墨镜女突然问道。
“以前追,追点女团。”我老实的回答:“但说实话,我不算个合格的粉丝,虽然我也会消费...但在我不是崇拜哪个偶像,他们在我看来没什么不一样的,我只是...怎么说呢?会共情他们?我比较喜欢那种有冲劲儿、或者发展不太顺利…本身又很优秀的。像我一样怀才不遇。”
“有够自恋的...那你应该很喜欢ITZY。”她说着。
“嗯。”我回复:“准确的说是以前。”
“我也喜欢ITZY!”她举起酒杯:“我最喜欢申有娜!她特别好看特别优秀,不是吗?”
“嗯。”我和她碰杯:“你说的对,但我更喜欢黄礼志一点。”
“哦。”她嘴角耷拉下来。
我说完话之后,墨镜女的倾诉欲总算也低了下来,我也只当她可能是唯粉,见不得我喜欢黄礼志。
我们两个变得有些沉默,彼此碰了几次杯,又喝了些酒,随后她就先行离开。
而我则又喝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等到第二天醒来,我躺在床上。
昨天的经历像是场梦,从一开始的噩梦再到酒吧…是不是都是延续下来的一个梦境?
我有些糊涂,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现实…
什么墨镜女...如果是梦的话,我为什么会梦到她?
可是手机里有英子发过来的消息。
“再酗酒就带着你的行李滚出去。”
她应该真生气了。
我看着床头的温水、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薰味。
好像不是梦。
第18章 偷偷干坏事的英子
日子不紧不慢地走着,一点一点滑向三月末。
今天这儿的访客格外多,这导致我今天比往常都要繁忙。特别是崔导之前提到的那个爱豆“贵客”明天就要到访,需要提前准备相关的测试和量表,无疑又增加了我的工作量。
就在我心不在焉地整理着会客厅时。
“唉,小李啊,麻烦帮我把那个金成勋先生的资料翻出来整理一下。”
赵姐从外面推开门走进会客厅,一边脱掉大衣一边同我嘱咐。
“好嘞!”我则积极地回应。
这位金先生我也有点印象,好像是三星电子的前高管...不久前被开除,估计是因此有了什么心理问题,通过熟人介绍才找到赵姐这。
等她走进她那间专属咨询室,我挺直的身子立刻松垮下去,直接趴在桌子上。
阳光在我面前照出一块平行四边形,我正好趴在里面,暖洋洋的,让人不想干活。
在这儿实习的日子初来乍到时觉得有趣,可久了慢慢也觉得枯燥。
原本我以为能过过医生的瘾,可实际上只是个打杂的,这多少让我有点落差感。
可转念一想,我可是高级打杂,是助理!毕竟我也会在正式咨询前接待一下访客,整理检查重要的材料....这事不专业的还真看不了。
况且在这我也能多看看人间百态,我觉得这是个有意思的事。
于是我开始忙里偷闲地观察着来此的访客们。对,这儿不叫来咨询的人为病人,而是一视同仁的称为“访客”。
正如我所预料的,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能来这的这些访客大多衣着华丽,气宇非凡。来这的人员职业杂乱,律师、家庭主妇,还有演员、甚至还有医生。
我看到那些穿着名牌套装的贵妇,坐在沙发上抱怨丈夫的冷漠和孩子的叛逆。我看到那些西装革履的企业高管在外受人追捧,私下却因为失眠和焦虑痛哭流涕。
我甚至觉得普通人反而没他们那么容易得上心理问题,这几天我还真来不及emo,就忙着打工想着怎么赚钱了。
天天当社畜牛马当的,上吊都没力气。
这让我有些感慨,我现在是没钱愁的慌,可即便变得富有未必快乐,甚至家庭美满的也会空虚。
….当然要让我选肯定还是先变有钱再说别的,不然都没资本来看心理医生。
可所有人应该都有无忧无虑的时候吧?
我突然这样想。
谁的童年不是闭上眼睛就能安然入睡的?那时候的我们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作业没写完或者心爱的玩具坏了。我们从不会惧怕醒来的世界、不会因为惧怕面对明天而熬夜,更不会因为焦虑而失眠。
或许是因为成长就代表着人的贪欲与日俱增。人的成长、财富的成长....拥有的越多顾虑的也就越多,反而令人庸人自扰。无知者自然快乐,无欲无求的人自然也不会抑郁,可谁又做得到呢?
那个署名“Kim”的访客最近常来,可最近每次来的时间都很短,我们没再有过交谈,只是我每次都会稍微关注一下她...
因为好奇心,我甚至开始在各种小糊团里寻找相像的身影,可总是找不到她那双极具特色的眼睛。
尽管她捂得严严实实,可身上带着股乖巧的憔悴感...很难形容。没错,虽然上次她噎了我一次,好像带点白切黑...可平时看上去她完全就是个乖巧怯生生的性子。
上次前台小裴想递给她一块小蛋糕,和她搭话时把她吓了一大跳。
和小裴说谢谢、把蛋糕接过来的时候,她露出的那点肌肤都红的像是烧透了的铁,我当时就在想,这人性格这么I真的能当偶像吗?
我对此表示质疑,她不会只是个没出道的练习生吧。
除此之外,她的身材似乎越来越瘦,很明显。
希望人没事!多吃点吧孩子。
“欧巴,别摸鱼了。”就在我还在发呆的时候,小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敲了敲桌子:“刚才赵姐说完之后你就没动过。”
卧槽!光顾着发散思维了,差点忘了赵姐交代的事。
看着我恍然大悟的样子,她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干,我来帮你吧。”
……
今天的工作依旧显得有些枯燥...陆陆续续忙碌着,好不容易把任务都做完下了班…
结果不幸的是我又被崔导叫去学校。
能不能给打工人点活路啊,真不知道老登要干什么,天天事真多!
当然,虽说心里这么想着,我还是恭恭敬敬地来到他的办公室。
敲门的时候,虽然知道不会是什么坏事,可我心里还是难免开始有些忐忑..我想东亚这边学生在面对老师的时候总会有这种心情...
不出我所料,进去之后他和我聊了聊新课题的事情,谈了一下明天心理咨询之前我要做的准备工作,顺便对我的实习和生活表达了一下关切...
哄了哄老登,让他的虚荣心又得到了一番满足,我离开他的办公室。随后想着反正家里也没人,干脆来图书馆自习一会,顺便写写新论文。
这论文写着写着就发狠了、就忘情了…等到晚上离开学校搭乘地铁…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多。
电梯缓缓上行,我靠在轿厢壁上,揉了揉有些模糊的眼睛,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走出电梯,我正准备按密码开门,可看着面前那扇虚掩的防盗门,我瞬间清醒过来,后背“刷”地冒出一层冷汗。
门开了条缝?
我十分确定以及肯定,早上走的时候我是关了门的。一般来说,英子那个大忙人肯定不会这么早回来,就算回来了按理说也不会不关门、更不会不开灯。
那里面是谁?
我咽了口唾沫,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恐怖片的情节。入室抢劫?行窃?还是...
推开门,屋里一片死寂的漆黑。
我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手伸到半空却僵住了。
厨房里传来一阵的声音,像是老鼠在偷吃东西。
我心里一惊,动作放轻,蹑手蹑脚地慢慢走了过去。
厨房外是一个小露台,中间用密封的推拉门隔开,如今推拉门打开着,任由外面的冷气吹进房间。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我看到一个长发披肩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在那幽幽的冷光下,怎么看怎么诡异。
这吓得我差点没心脏骤停,手指紧紧抓着衣服,压抑着喊出声的欲望。
我嘞个...比起贞子,我宁愿进屋子的是小偷。
就在我疯狂转动大脑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空气中响起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我可再熟悉不过了,是打火机的声音,这声音从当年我偷偷学会抽烟开始听到了现在。
火光带来的光线明显比那几乎没有的月光强得多,借着这束光,我总算得以窥见这“贞子”的真容。
张元英正蹲在地上,嘴里叼着根...烟?她拿着火似乎在尝试点燃烟头,可点了半天也点不着。
火光熄灭,她轻轻歪歪头,把烟拿到手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似乎想用自己灼热的视线点燃它。
“这东西怎么点不着啊...”她小声嘟囔着。“怎么我看电视里那些人一下就点着了...是不是那家伙的火机不行啊。”
我轻轻靠住门框,觉得有些好笑,就这样看着她。她倒也不嫌腿麻,依旧蹲着,还叹了口气。
随后,她语气凶恶起来,用指节敲了敲火机:
“呀,你怎么和你的主人一样没用,再点不着我就把你从楼上丢下去。”
这人怎么还压力打火机啊。
说完,她再次尝试...
依旧没点着。
她沮丧地拄着脸,像是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就在我以为她要睡着的时候,她突然抬头....
“呀!!!!!”
“啊!!!”
两声尖叫几乎同时响起,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卧槽,两个人都被吓个半死。她是被我吓到的,我则是被她的尖叫声吓得。
她似乎是刚卸完妆,素面朝天,五官精致依旧,只是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
“呀!你想吓死我啊!”她压低声音朝我吼道,带着明显的哭腔,“走路没声音的吗?你是鬼吗?”
“不是姐们,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想吓死我吗?”我打开厨房的灯,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不适应地眯了眯眼。“你回来怎么不关门啊,灯也不开,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我没关门吗?估计是忘了...”她叹了口气,也不顾形象了,直接坐在瓷砖上,看看我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把火机和烟都紧紧攥在手心,不让我看见,若无其事地哼唧着:“我今天太累了,而且开灯太亮了,晃得我眼睛疼。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