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不是要暑假了?你之后...假期会回国吗?”
“应该会。”我说。“大概七月初就会回去吧...”
“回去多久?”
“也就几天,有点事去处理。”
她沉默了一会。
“对不起。”
“你还真是没完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嗯...”
“我是说和你没关系,懂吗?我不想再说哪怕一次了。”
“嗯...”
她沉默一会,又开口:“哥哥,你有为我感到过骄傲吗?就是看着电视上的大明星,想着‘这就是小时候跟我一起玩的妹妹’这样的想法。”她突然看向我:
“元英是哥哥骄傲的妹妹吗?”
“说实话...没有。”我耸耸肩:“因为说真的,英子和张元英是一个人这件事我到现在也没有实感。我依旧很难把你和电视里的张元英联系起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如果当时的我看到现在的你,可能不会觉得骄傲。”我叹了口气:“因为要吃很多很多苦,要饿着肚子,要很久不能睡觉,要在镜头前表现的最完美,连困了都要掐自己让自己清醒过来。这种生活太辛苦了...”
“嗯...很苦...”
她的声音彻底消失在了某个意识模糊的边界...
手还搭在猫身上...呼吸变得均匀且绵长。
睡着了。
我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十二分。还有差不多二十分钟经纪人才来接。
不忍心叫醒她。这段时间她在国外跑行程一定没怎么休息过...能多睡二十分钟就多睡二十分钟吧。
我起身去拿了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坐回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出手机。
消息栏里刺猬小姐发来一条语音...大概也是在吃宵夜。再看看那边的张元英...
英子把脸埋在靠垫里,睡姿说不上好看,嘴微微张着...腮帮子被枕头挤得有些变形。
小咪被薄毯的动静惊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盖着毯子睡着的张元英,似乎做了一番人生抉择之后...最终选择不跑了,重新趴回了她的大腿上,把下巴搁在爪子上,也闭上了眼。
十一点二十八分,我弯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到时间了。”
她嗯了一声,没有睁眼的意思。
“张元英。”
“...再五分钟...”
跟上学时候被叫起床的小学生一样。
“你的经纪人快到楼下了。”
她这才勉强睁开一只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坐了起来...
“几点了?!”
“十一点半。”
“糟了...我睡着了?”她慌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又拍了拍卫衣上小咪留下的猫毛。用手指胡乱梳了两把头发。”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你睡得太死了。”我甩锅。
“可是...”她嘟着嘴,又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确认完之后她抱起切莉...犹豫了两秒,又把它放了回去。
“切莉...先放你这。”她压低声音和我说,好像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任务。“好好照顾它...”
“好。”
说着她看了看手机,又把切莉拿起来...
“欧尼说要晚个十分钟才到。”张元英坐到沙发上...说着突然又站起来,神色莫名地看了看身后。
“怎么了?”我问。
她用颤颤巍巍的手从沙发间隙钟拿出来一个发卡...随后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瞪大眼睛,连嘴巴都张开...
我一愣,正在心里计较着是不是申有娜的发卡时...
“金志垣来过?”张元英胸口起伏着...
“呃...”我张了张嘴。
“她前段在练习室时间天天戴这个发卡!”张元英咬牙切齿地开口:“甚至有一次还掉到我脚下...我帮她捡起来的!就是她的。你...”
“呃...你知道的,她是我的客户...”
“哪有做心理咨询做到家里的啊!你们那是做心理咨询吗?你们那是...”
张元英气地把发卡砸到切莉的小脑袋瓜上,也是这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她一愣,拿起来接通。
“哦哦..好的欧尼,我这就下去...”
挂断电话...她捡起那个发卡,拿起包包回头就走...我连忙送她到门口。
她穿上那双在外面穿的拖鞋,拉开门走出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指了指我的鼻子,嘴角气地歪了歪:
“离金志垣远一点!她不是什么好人!”
第197章 【元英啊,要说话。】含补倔酱大佬加更
“元英啊,要说话啊...”
“元英啊!要说话啊!”
“元英啊,这是哥哥...叫哥哥,元英,要说话啊!!”
胸口很闷....噩梦的窒息感涌没至胸口。
“呀...”
惊醒过来的时候,张元英猛地睁开眼。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白...是保姆车的车顶。然后是金秋天的下巴,离她很近,呼吸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保姆车在首尔的晨曦中平稳行驶着,窗外掠过朝阳投射下的光影交替明灭。
张元英缩在后排座椅的角落,脑袋枕着金秋天的肩膀。车里的空调开得不大,但车窗外五月的阳光透进来,带来的热量让那点莫名其妙的暖风都显得突兀。清醒过来才想起来自己在哪,现在是什么时候。今晚约了惠元欧尼和哥哥一起聚餐。
她刚才在做梦,噩梦。
梦里的画面很旧,像是加了泛黄色的滤镜...一个很小很小的女孩坐在一张很大很大的沙发上,腿短得够不到地面,脚丫子悬在半空晃啊晃的。对面蹲着一个男孩子,也不大...可在她当时的眼里已经算很高了。男孩子的表情很着急,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着什么。
“元英啊,要说话啊...”
声音忽远忽近的,两个人好像隔着水面一样...还是说是自己的耳朵进了水。
“元英啊!要说话啊!”
不是男孩子的声音。是妈妈的。
张元英还记得,刚才梦里的画面突然变成了妈妈蹲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小脸,眉头皱得很紧。旁边站着那个男孩子...不,那个哥哥。他也蹲下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指。
“元英啊,这是哥哥...叫哥哥,元英,要说话啊!!”
胸口很闷...
“元英?”金秋天感觉到了她的身体一震,低头看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张元英眨了几下眼,那些旧照片般的画面好像还在眼前。
“...没事。”
声音有些哑。
金秋天没有追问,只是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张元英把脸又埋回去。金秋天欧尼的肩膀不算宽,骨头硌得慌...但她不想换一个姿势。
对面的安宥真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金秋天...嘴巴瘪了瘪。张元英在那道视线下往金秋天的怀里又拱了拱,像一只不愿意从巢穴里出来的雏鸟...很依恋,尤其是在做了那样的梦的情况下。
脑海里那句话还在回荡。
“元英啊,要说话啊。”
梦里是妈妈的声音。可这句话...不只是在说当年那个不开口叫人的小女孩。
要说话。
那天晚上妈妈在电话里告诉她那些话之后,她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地想着...自己和他真的还能像之前那样吗?烦躁...怨怼,甚至已经好多天没有回家里、没有和父母说过话。
那天哥哥的行为在她脑海里揣摩了那么多次,每次都想从记忆里找出他还像之前那样对自己的证明...或许他对自己没什么不一样,但张元英觉得自己在嚼玻璃...每嚼一次就多碎一点,碎到最后全变成了一种钝钝的、持续的隐痛。
她很想告诉他。
告诉他自己知道了一切、告诉他对不起、告诉他这不是她的错但她依然觉得对不起...可她做不到。
张元英可以在舞台上面对演唱会两万人的欢呼面不改色,可以在镜头前做出任何被要求的表情,可以在综艺上用恰到好处的笑容和话术把所有人哄得服服帖帖。
可面对他...在那天之前,她说不出任何真挚的话,有多喜欢,有多想念,通通说不出。除了那天的情绪爆发,在那之后也说不出,或者说她觉得说了也已经没用。
无形的隔阂怎么会不存在的。
她可以用九十九种方式走向他...不是方式,是借口。做饭、买东西、找借口来他家、把切莉丢在他那里当定期拜访的理由。她可以把全世界的暗示都摆在他面前...可就是迈不出最后那一步。
那一步叫做“说出口”。即使那天受到刺激像只小兽撕咬上去也只敢说对不起,不敢说...喜欢你。
今晚要和姜惠元跟哥哥聚餐...姜惠元那家伙打着包票拍着胸脯和她说一定让两个人和好,真能做到吗?
........
那天的行程很满。
上午是杂志拍摄,下午是广告代言的录制,中间穿插着一个简短的采访。张元英在化妆间、片场和保姆车之间来回切换,表情和状态随着工作的需要不断调整。
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她的为了表现的正常、和往常一样有多用力。
中午休息的间隙,换装前...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很久。
妈妈说得对。
那天虽然他或许有猜测,但毕竟还不清楚。如果他好好问了家里,知道了一切...他还会喜欢她吗?不,他本来就不喜欢她。她只是他的妹妹。
可即使只是妹妹...他还会要她吗?他说还会和之前一样...他说还会和之前一样。一样的。
但张元英不信,没办法全信。世界上的谎话那么多,说不出口的话那么多...怎么能够全信。
张元英低下头。
去更衣室的路上,她经过安宥真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