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米娅的妈妈把炉子拨旺了些,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像是柴火怎么添、热水怎么用、晚饭几点这样的事情,之后便打算退出去。
她走后,申有娜坐到床边,望着头顶那扇玻璃天窗。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我想确实是要天黑了,在这白昼只有短短的三四小时。
“怎么今天这么沉默。”我看向申有娜,对她说。“都觉得不太像你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床,但是没直接回答我,只是说:
“你也过来坐嘛。”
我坐到她身边,也望着天窗。
“今晚……能看到吗?”她轻声问。
能看到极光吗?
“不知道。”我说,“看运气吧。”
我们一直看着。”她说,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一直看着,看到它出现为止...哪怕是一瞬间我也不想要错过。”
“,还有两天的机会呢。”
“要是这么想的话可不行!”她摇摇头:“想着之后还有机会..万一没有呢?还是要把握住当下的机会。”
总觉得来到北欧之后人会变化,就像我也好像变得更沉闷些,申有娜也天天说一些深奥的话了,果然像之前听说的那样,在这儿待时间长了容易抑郁。
她的手有点凉,握得很紧。
不知道怎么想的,我们还真就这样牵着手一直看着窗子外面...炉子里的火噼啪响着。窗外,太阳彻底沉到了山后,河谷里的雪开始泛起幽蓝。
我们渐渐躺在床上,望着头顶那扇玻璃天窗,天窗外是深蓝近乎墨色的夜,几颗星冷冷地缀在上面,申有娜起初还兴致勃勃地数着星星,后来声音渐渐低下去,再后来她握着我手的力道松了,呼吸变得绵长。直到她睡着了,头歪在我肩上,嘴角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期待。
我们看了很久,可惜一整夜极光并没有来。
我没忍心叫她。炉子里的火噼啪噼啪地烧着,把小木屋烘得暖融融的,和窗外的冰冷好像是两个世界一样。我就那么躺着,听着她的呼吸,听着柴火的声音,一直到很晚。
她睡得快,倒是我半天睡不着了。
“明天吧。”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一定能看到。”
........
次日我醒来时屋外白茫茫一片,太阳还没升起来,不知道几点...只知道天是亮的。刷会手机,看看首尔那边的消息...等到申有娜醒来,我们收拾一下穿好羽绒服,这才推开木屋的门。
一股冷气灌进来,这里的冷和海边不一样,像是北方的冷,像刀子一样硬邦邦。
走进主屋里,米娅的妈妈正在忙活着做饭。锅里煮着东西...
和有些不苟言笑的米娅相比,她的妈妈热情的多。看见我们,她露出温和的笑:“睡得好吗?昨晚冷不冷?”
“没有比房间里更暖和的地方了。”我笑着牵着不断打着哈欠捂着嘴的申有娜,“就是有点可惜,没看到极光。”
“哦,别急。”她端着一个热水壶,然后把咖啡倒进我们的杯子:“在这里极光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有时候你等了好几个晚上,却看不到,但是在你快要放弃的时候...或许它在这个夜突然就出现了,还会铺满整个天。”
聊两句的功夫其他人也渐渐来到主屋...一起吃早饭。
早餐比较简单,黑面包、煎蛋、培根、奶酪,还有煮鱼。申有娜照例对什么都好奇,挨个尝了一遍,表情也显得丰富,看起来这儿的食物甚至比之前酒店里的更不符合她的胃口,不过对我来说还行吧...
米娅自然也出现在这儿...然后宣布今天的行程。
“今天我们将去体验这里最经典的项目。”她对我们说:“...狗拉雪橇。下午天气好的话也可以去看驯鹿。”
........
吃完饭大家自由活动一会,晚点再集合。我们留了会,米娅的妈妈告诉我们可以去狗舍看看,于是我和申有娜商量下觉得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正好就去看看。
狗舍在营地后面一片空地上,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吵闹的动静...
几十只哈士奇此起彼伏地嚎叫着,就好像要把屋顶都掀翻一样。等真到了跟前那场面还要壮观一些。一排排狗舍里,挤满了哈士奇,看见有人来叫的更欢乐。
申有娜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我身后躲了躲,可很快她眼里的惊吓就变成了惊喜。
“哇好多狗狗!”她惊叹着..
米娅现在正在狗舍前忙活,给每只狗添食加水。见我们来只是点点头。她今天还是那身厚重的工装,沉默地干着活,那些想拆家的哈士奇,到了他手上却莫名地服帖。她拍拍这只的头,挠挠那只的下巴,那些哈士奇也愿意和她亲昵..
“他们听吵的吧。”她回头看看我们,指了指那群嚎叫的狗:“其实对它们来说拉你们去雪地上跑是一种娱乐活动...它们很喜欢撒欢的。你们想的话可以摸摸它们,它们很乖很亲人的。”
申有娜听不太懂,于是我又翻译给她。她点点头蹲下,隔着栅栏小心翼翼地朝一只哈士奇伸出手。那只狗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她的手套,然后“汪”地叫了一声,摇着尾巴就把头凑了上来。
“它看起来很喜欢我。”申有娜摸着它的脑袋,然后回头对我说:“你快看,它看起来很喜欢我诶!”
她回头笑得很好看,旁边的哈士奇在她面前也乖的出奇,画面倒是和谐。我想了想,摸了摸她的头。
申有娜一愣,倒也不会显得恼或是像之前那样甩开埋怨我两句,而是凑过来用脸蹭蹭我的手,歪着头对我眨眨眼。
...即使这两天天天见到,也不禁让人感叹一声好漂亮。
“....”米娅扶了扶额头,转过身去没说话,挑了几只看起来格外精神的狗,开始给它们套上雪橇的牵引绳。
很快申有娜就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然后转过身继续看向哈士奇们。
米娅也把雪橇套好了,看上去是很传统的木质雪橇,前面拴着六只精神抖擞的哈士奇。很快几辆哈士奇战车准备就绪,大家也到了集合的时候...
米娅和我们讲应该怎么引导这些狗狗们,然后让我们坐上去。一些萨米人也过来...和泳池旁的救生员一个道理,要有专业人士在雪橇后方的踏板以防万一,米娅在我们这辆车。
然后她吆喝一声,紧接着那六只狗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雪橇猛地一窜...
“哇啊啊!”
申有娜吓了一跳,接着整个人往我怀里倒过来。冷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两旁的树林飞速地往后退,哈士奇们撒着欢儿地疯狂奔跑,就好像这是狗生里唯一快乐的事情。
申有娜从最初的惊吓中缓过来,开始抱着肩膀指挥起前面的哈士奇,当然或许它们也不怎么能听懂她的话就是...
风太大,她的话被吹得断断续续,被这种环境感染着的话...好像确实叫人忘掉现实中的烦恼,在这只有风和雪,还有就是怀里这个笑得忘乎所以的漂亮女孩。
雪橇在河谷里跑了很大一圈。米娅站在后面,偶尔吆喝几声指挥那些狗,和申有娜毫无效力的韩语不一样,听见米娅说话,那些狗就乖乖地配合着。
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是张开双臂。
第55章
坐在雪橇上在雪原一路狂奔,就好像要跑到世界尽头一样。从最开始有些亢奋的状态脱离,申有娜渐渐安静下来,靠在我怀里看着飞驰而过的雪原。
这儿比首尔更早地来到冬天,早的多。甚至这样说都不太恰当,更准确的说法是...这里几乎没有春天。这的人生命中的春天极其短暂...
或许从这儿一直往前跑,没有尽头也没有时间的概念,有几个瞬间我这样觉得,觉得好像这里这些天的生活就是永远的一样。看着她晃神的模样,我不信她没有相同的错觉。
我低头看看在怀里的申有娜,她的睫毛上沾了细细的雪沫,脸颊冻得通红,眼睛漫无目的的在雪原上扫视着。
可惜的是狗拉雪橇的行程没那么长,只是在规划好的路径上跑了一圈,接着就回到聚落。回去的时候迎来了短暂的阳光,很快天色又昏暗下去,只不过不至于是完全的黑夜。
下午,借着天边微亮的光,米娅带我们去看了驯鹿,看了我们前些天只吃过却未曾见过的这个神秘物种...
驯鹿圈在离营地不远的一片林子边。几十头驯鹿散在雪地里,悠闲地用蹄子刨开积雪,啃食底下的苔藓。它们的角又大又分叉,毛色是深浅不一的灰褐,眼神温顺而沉静,看见我们也不怎么怕,只是慢悠悠地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刨雪。
倒也算个一种可爱的动物,一想到这倒有些不忍吃它们了。
“这些是我们部落驯养的。”和我们介绍着,米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着明显的骄傲,就像是在炫耀她是这片土地的孩子:“我们世世代代驯养这些驯鹿...”
然后你们会把它们吃掉...我在心里吐槽着,虽然它们也属于食物的范畴,但萨米人应该也和它们有点感情和羁绊...应该吧?
“你们会觉得在这里的生活有些辛苦吗?”我问她,毕竟这里如此苦寒,又不见天日...他们依旧过着相对原始的生活,也养着这些哈士奇或是驯鹿一类的动物。
听到我问这句话的时候,米娅沉默一会,点点头:“会有些辛苦,不过我不觉得我们的生活和城市里比起来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因为这种生活我们才会成为我们...”
说着,她挨个递给旅游团的人每个人一把干苔藓,这是驯鹿的食物....然后她教我们怎么喂。
申有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头驯鹿凑过来,用柔软的嘴唇轻轻把苔藓卷走。我也试着喂了一头。那驯鹿温温吞吞地吃着,才发现它们甚至有很长的睫毛,不得不说确实是种温柔又有点呆的动物。
米娅站在一旁看着我们,那张冷硬的脸上神情似乎难得柔和了一点。
而等到天色完全黑透,旅行团也又开始进行下一个项目...毕竟也差不多到晚饭时间。
今天吃饭的地方不在主屋,而在营地另一头一座圆锥形的帐篷里,米娅和我们介绍着说那是萨米人传统的住所,帐篷中央生着一堆篝火,火上吊着一口黑乎乎的大锅,里面炖着东西还有些香气扑鼻。帐篷顶端开着一个口子,让烟散出去,也让帐篷里的人们得以望见一块夜空和星星...
我们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垫着铺在地上的驯鹿皮。
“锅里炖的叫“bidos”,是我们萨米人的传统炖菜。”米娅作为导游也是合格的,又介绍起来:“驯鹿肉、土豆和胡萝卜炖到一起,大家可以尝尝。”
她给我们一人盛了一大碗,又递上黑面包。确实炖的汤汁浓郁又软烂入味...虽然萨米人生活方式还有些古老,不过他们也会经常去城市里采购各种各样的物资,所以调味还不错。
篝火噼啪作响,我想着...有些地方或许会有那种篝火晚会的习俗,包括国内的一些少数民族...大家一起围着火堆载歌载舞,不过虽然都是篝火,这种和那种却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和雪原一样太沉闷。
那个叫安娜的英国的小姑娘...靠着帐篷壁坐着,安静地听着米娅的介绍,很快跃跃欲试地喝口汤,但立刻又被烫的直呲牙。我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我和申有娜身上,果然马上又来搭话。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忽然轻声问,像是单纯有些好奇。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好答。总不能说“她是偶像,我是她的前粉丝...”
“啊...就是有些缘分,算是朋友介绍的吧。”我含糊地说着。多少也算是崔智秀介绍的,如果没有她来机构做心理咨询这事我们两个估计也没什么缘分再遇见。
我们聊着,而申有娜...如果有别人来搭话,她又听不懂又有些怕被认出的谨慎,所以不怎么说话,只是在旁边小口喝着汤,像小兔子一样啃着食物。
“哦。”安娜笑了笑,倒也没太多问:“看得出来,她很爱你。”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啦,你肯定没有我懂女孩子。不过她有点沉闷哦...”
“她英语不太好,所以就也不怎么愿意说话...”
“嗯...她好漂亮...”安娜转过视线。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申有娜似乎察觉到我们在说她,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眼睛弯成月牙,冲我笑了一下,伸出大拇指点了个赞,然后又低头继续吃她的炖肉。
“她夸你漂亮。”我指了指安娜对申有娜说。
“那不是当然的嘛!”她得意地点点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口音奇特的英语和安娜说了声谢谢...
吃过篝火旁的晚饭,大家聊聊天,然后接着去雪原逛了逛...看看有没有极光,很可惜今天又不是个幸运的日子。接着大家就回到各自的木屋。
这一整晚极光又没有出现...
两晚的旅程很快到了时间,不过没看到极光实在太遗憾,而内陆雪原又比城市里概率大些,所以我和米娅商量着又付了两天的钱再留两晚。而旅行团里其他的人大多要返程了,这两天我们两个和安娜也算是临时的小团体了,现在她也要回去,临别时安娜有些不舍地和我们告别...互留了联系方式。说着如果之后去英国玩可以找她。
接下来的两天天气不算太好,天气预报说是时晴时阴,所以又很难看到极光。不过我们在雪谷里过着一种近乎与世隔绝的日子。
白天跟着米娅喂狗、看驯鹿,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干,裹着厚衣服在营地附近的雪地里散步、堆雪人、打雪仗。申有娜的雪仗打得又凶又赖,输了就耍无赖,把雪团直接扔进我脖子里,冻得我整个人一瑟缩,而这时候她就会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然后惹得我有些生气,当然还是玩闹着...我们在营地后面那片开阔的雪地上追逐打闹。她跑得飞快,回头朝我做鬼脸,结果一脚踩进一个雪坑,整个人摔进雪里,雪花溅起了老高。
虽然画面有些可爱滑稽,但有些担心她磕到什么,我连忙跑过去问她:
“摔疼了没?”
她躺在雪地里,没起来,仰面看着天,撅着嘴巴吸了吸鼻子...忽然伸出手。
“好痛...都没力气了,拉我一把。”
我握住她的手,刚要用力把她拉起来...她却猛地一使劲,反把我往下一拽。我猝不及防,“扑通”一下,也栽进了雪里,就在她旁边。
“哈哈哈哈!”她躺着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上当了吧!”
“你这家伙...”我就要捧起些雪吓她。
“别别别!对不起嘛,欧巴不会和我计较的,欧巴最好了对吧!”她笑着撒娇求饶两句,然后整个人安静下来,和我并排躺在雪地里,仰望着头顶那片苍白低沉的天。
难得有太阳的晴天,微弱的阳光照在脸上倒也有一种暖意。虽然纬度很高,但受暖流影响这儿其实说不上太冷....一时倒也有点舒适。
但很快申有娜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任由长发吹落,遮住我面前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