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人走的差不多，凑崎小姐抱着肩膀看着我最后一下在讲台上把教案怼齐，然后在我准备悄悄退出教室的时候出声。
“sensai，这还有个学生等待着你的答疑解惑哦...”
在我犹豫要不要继续装傻当作没听见往外走的时候，凑崎纱夏就已经跨上包起身走过来，轻轻拍拍我的肩膀，然后笑咪咪地把眼睛眯着看人。
“待会有时间吗？老师~”
“...如果是想做心理咨询的话可以等明天再来。”我无奈回过头回复：“今天不是上班时间哈...”
“那就是有时间咯。”
“....没有...吧。”
“你有。”
被她盯得有些不寒而栗。
“那你先说什么事吧...”我无奈地叹口气。
“就是吧...我想着要不要我们一起去喝一杯呢？”
我看向说这话的凑崎纱夏，一时间倒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
按理来说我已经明确表达过不会参与她和名井南之间事情的立场了，而我们两个本身其实又没多熟悉...她一个成熟的出道多年的老...爱豆怎么想的会想要和我去喝一杯？
“我觉得我没时间。”我摇摇头：“凑崎小姐应该很忙吧？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才好。”
“不要。”她痛快地摇头，整个人的姿态甚至让我怀疑她是不是来之前就已经喝过几杯。“而且我们两个喝一杯又有什么嘛...毕竟是两个情场失意的人，对吧？”
看着她，无可奈何之下倒是多出一分对她意有所指的毛骨悚然。
她又会是从哪知道的？
我自然不会深问下去她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那样反而落了下乘。
“我只是想稍微喝点酒。”她叹了口气，前所未有地收起脸上有些假的笑容，连声音都夹不太住：“顺便想起今天有你这么个人在这，干脆就找过来问问你。不会让你觉得太麻烦...”
声音有点瓮里瓮气带着鼻音。
即使我已经习惯她的莫名其妙，但到现在我还是不得不认真看了看她。
这人...是不是混的也太惨了点，喝酒都找不到人还找到我身上吗？
当然有些事情可能确实不好和别的朋友说。
“但你和我去酒吧也不太合适吧。”我劝阻。
“没事，我知道个酒吧。”她摇摇头：“圈子里很多人都去那约会呢，你跟我来就是，我不会害你，更不会害自己。一句话，想不想喝两杯去。”
“..行吧。”面对难缠的凑崎纱夏，我不好说是因为继续争执太麻烦，还是终究忍不住让自己糊涂一点。
第3章 我有一个朋友
凑崎纱夏说的那个酒吧在清潭洞，不过并不在什么热闹的地方。而是在这深处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店看着蛮低调的，她和我说是圈内人开的。门口甚至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深木色的门，门旁边则是一盏欧式复古的昏黄挂灯。
推门进去，里面不大，也就十来个卡座，卡座之间隐私性很好，有推拉的帘子...灯光有些暗，到了隔着远了甚至可能会看不清彼此面容的地步。店内放着舒缓的音乐，声音恰好是没大到让人说话大声才能让对方听见的程度。
确实是那种所谓圈子里的人会来的地方。
凑崎纱夏轻车熟路地走到最里面一个角落的卡座坐下，把包扔在旁边。吧台的人似乎认识她，本想来打招呼，不过看见我似乎十分地诧异，最后只是远远点了个头，也没过来寒暄。
面对面坐下，我倒也有点后悔头脑一热直接跟她来这地方。
“看样子你经常来？”我问她。
“来的不多。”她没抬头看我，而是翻着酒单，继续说着：“没人陪我喝酒的话...我一个人是不愿意来酒吧的，而我认识的朋友也没有很闲的。只有心情很不好的时候才会叫出来三两个喝一杯。”
“但我们也没有很熟悉吧，你就有胆子和我喝酒？”
“你和小南熟悉呀....”她叹了口气，似是才想起一样把酒单推给我。
“你喝什么？”
“随便吧。”我摇摇头：“懒得选了，没什么忌口。我对这也不熟悉，帮我随便挑一杯。”
她点点头，干脆也随性点了两杯威士忌酸。酒端上来，她拿起来先喝了一大口，也不碰杯也不客套，好像是真渴了一样。
我也没想到回来后第一次喝酒是和这个不算熟人有很麻烦的女人一起，但这不影响我稍微松一松有些紧绷的弦。回到首尔之后我觉得一切都很正常和往常一样，但偶尔依旧会想...是不是我给对方带来太多麻烦她才会觉得累，还是说所有感情都是这样？到了一定时间就会疲惫。
我不知道，人一旦在一段感情中受挫，就会进而怀疑上全天下每一段感情。
抿了一口酒，我也不想看对面坐着的女人，只是觉得一口人就变得松懈不少。
但看着面前的酒，我又想起赵恩俊之前开的那家已经转手的酒吧，又想起在那家酒吧偶然碰见的人了。至今我仍然不知道申有娜和崔智秀那天为什么会去那家酒吧，只知道我和她恰巧碰见。
怎么这么巧？人生中那么多的故事都因为巧合而起...说是缘分，但到底什么才是缘分。到底是让人痛苦还是叫人幸福。
分手这两个字太轻巧了，但一想到从今往后我和她就变成见面会尴尬的陌生人...不会再一起散步、一起吃饭，不能再抚摸她的头发和脸颊，更不会再收到她的报备照...这两个字就沉重了那么多...
而可能在未来某个街角再见面的时候，我们会轻巧的说一声好久不见，再聊聊最近的境遇...谁知道呢，首尔就这么小。
又抿了口酒，酸涩感在口中炸裂开，看看对面的人，她好像也陷入什么沉思。像她说的，今天是两个情场不顺的人的酒局。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酒吧里放着柔和而有氛围的轻音乐，调子慵懒，但仔细听听又觉得感伤。大概也算是触景生情，凑崎纱夏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睛盯着杯子里融化的冰块发呆。
我看着她，忽然发觉她今天的状态确实不太对。
虽然化了妆，但嘴唇有点白，眼底发青，鼻尖也有点红。和我印象里那个永远伪装的笑嘻嘻的坏女人不同，现在她整个人看着蔫了一截。
“凑崎纱夏。”我先开口。
“嗯？”
“说说吧，找我是什么事？”
她又喝了口酒，慢慢放下杯子。指甲在杯壁上轻轻敲了几下。倒是没再嬉皮笑脸说什么没什么事这种话，而是低头犹豫下，然后开口。
“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她说，“我一个朋友的。”
我朋友的这四个字说得太刻意了，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你说吧。”
来都来了，我倒是不介意听听她的愁思。毕竟多少也算是大明星的八卦不是...
她往卡座靠背上一仰，望着天花板，那双总是弯着，好像一直在笑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疲色照得更明显。
“我有一个朋友，”她慢慢地说：“她小时候很喜欢少女时代的歌，因此很向往KPOP。后来呢，她和朋友在商业街闲逛，竟然真的被一家韩国娱乐公司的星探递来名片邀请参加线下海选...”
“然后呢，中学毕业之后，我就坐飞机飞到首尔啦。那时候呢，我韩语都还不熟练，在异国他乡也很不适应...一开始过得也很艰难，也会半夜在被子里想家偷偷抹眼泪，不过她一直坚持着，当时mina酱还没来公司哦，但是momo和我是同期哦，她也是很好的人呢~就是...呃...”
她又抿了口酒，好像又点上头。
“直到14年啊...又来了个新练习生，她也是日本来的，和有点呆头呆脑又大大咧咧的momo不一样，她刚来的时候很内向，韩语说的也很差。但是人很漂亮，气质也特别好。不过mina啊...她刚来的时候显得孤苦伶仃的。”
“总是一个人来往，有时候也会偷偷看向我和momo这边...却不敢来和我们搭话。毕竟都是一个地方来的嘛，她偷偷看我们又不敢搭话的样子又很可爱...我就过去找她啦，然后我带着她熟悉公司、一起吃饭、一起练习....哦，还有momo。”
她说到这儿勾了下嘴角。
“你知道十五六岁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时候...同乡真的会让人很有安全感，所以我们三个关系就一直很好嘛...而mina又看起来比momo靠谱，逗起来又很有意思...所以我当时经常喜欢黏着她哦...吃饭找她，练习找她，想家了找她，被老师骂了找她，半夜做噩梦了……也找她。时间长了我们自然就熟悉了...嗯，还有momo来着。”
第4章 感冒
“所以你就慢慢喜欢上她了？”
我问她。
“急什么...听我说。”凑崎纱夏有些风情万种地白了我一眼，翘着的二郎腿换了只腿放在上面，然后轻轻垂眸饮一点酒，今天她口红的色号倒是蛮鲜艳。
“后来她们都出道了。”凑崎纱夏继续讲，“继续练习，一起站在摄影机前，一起努力上节目努力打歌...也一起拿奖。最初几年我们总因为各种事情抱着哭或者大笑...不过我想人和人之间是有时差的...”
我看了看她，没再插嘴。不过相同的话好像从名井南口中听过，就在她在凑崎纱夏面前上了我的车的那一夜，她来到我家抚摸着小咪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人与人之间是有时差的。命运大多数时间不会安排两个人同频或是同时醒悟，大多时候擦肩而过。
“而我呢...像之前和你说的那样，我不喜欢女孩，我只是觉得我的生命中不能缺少名井南这个名字。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这辈子大概就会这样了，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直到有一天谁先退休了，不再当爱豆，然后两个人回日本，住得近一点，养两只猫。用什么身份都好。”
她叹了口气：“过去我也有接触过一些男生，虽然都不算修成正果。但我之前确实没想过喜欢女孩这件事...我过去做过些伤害小南的事情...所以是我对不起她，后来我向她表明心意被拒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她能够依旧和我保持好朋友的关系倒也本应该叫人知足，可人总会贪心。你知道吗，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爱小南，我只知道我现在有些离不开她....有时候觉得人的情感实在太复杂了。”
“但是呢，虽然还是好朋友，总有些事情还是变了的。”她吸了吸鼻子：“表面上好像一切如常，搬到新公寓也住在一起，每天几乎也经常形影不离。但很多事情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至少努力追求自己的感情总没错。”我不可置否地耸耸肩。
而凑崎纱夏听见我的话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阿嚏！”
一个响亮的、完全没有偶像包袱的喷嚏。
她整个人被喷嚏震得一颤，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用力擤了擤鼻子。
“……抱歉。”她捏着纸巾，鼻音和方才比更加明显：“鼻子不太舒服。”
我沉默一会...
“你没事吧？”
“没事...”
她揉了揉鼻子，把纸巾团了塞进口袋。缓了几秒，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可那个喷嚏好像把她刚才铺垫了半天的情绪也消散掉了不少，再开口的时候依旧鼻音浓重。
“...”她犹豫一会：“算了，后来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吧。虽然我说的有点零碎...但你应该能听懂。”
我不知道啊...说了半天她说的好像也没什么太实质性的内容，也只是一些好像我之前就知道或者猜出的内容。或许两个人也是相互喜欢的，只不过错过了时空。又或者凑崎纱夏那份不叫喜欢，是不能缺失的执念。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我喝口酒，然后继续说：“就是为了和我倾诉这些？”
“嗯。”她又灌了一大口酒，然后擦了擦嘴角，“其实说实话，我觉得你是个靠谱的人，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跟小南其实很像，本质上很像，除了性格有一点死板和感性...你们其实都是很难真正接近的人。诶，说实话...你现在对我是不是有点不耐烦？觉得我很烦人？”
“呃..没有。”
“有的。”她笃定地说。
“……好吧，有一点。”我承认。
她噗嗤一声笑了下，然后马上又打了个喷嚏，这次轻些，但又擤了擤鼻子。看着面前的女爱豆毫无形象在你面前擤鼻涕...还真是...
“感冒了？”我有点头疼看着她。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着凉。”她摆摆手，又吸溜了一下鼻子，“前两天淋了点雨，没什么大事。”
她说着，又端起杯子喝酒。
“凑崎小姐...”
“嗯？”
“感冒了喝酒好像会加重。”
“又不严重。”她浑然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而且这杯又不是什么高度数的烈酒，别墨迹...继续喝。”
我看着她。想说什么，又觉得管太多了。人家一个成年人，爱喝不喝，我又不是她爸。一时又有些为名井南头疼，为什么她身边都是这么需要照顾的麻烦人士。
“反正……”她把杯子放下，鼻音越来越重：“那个故事就是这样啦。我那个朋友现在其实也在反思，我呢，之后会好好想想，然后再和她好好聊聊。我觉得我那个朋友...我好像未必真的是喜欢的情绪，但是一定要和她当最好最好的朋友。”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有时候我那个朋友也会想……如果早点醒悟，或者当时没有说出来，现在是不是一切都还好好的。她们还会像以前那样，练完舞一起去便利店买冰棍，谁先洗完澡谁给对方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