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以前在战场上,什么时候怕过对面的王牌师团?”
他虽然嘴上硬气,但目光却下意识地飘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江朝阳。
“朝阳,你对于冬捕了解的最多,跟老渔民接触也最多,你来先说说。”
江朝阳正拿着一根炭条,在地图上比比划划。
感受到连长的目光,他抬起头,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连长,我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甚至我认为,这对我们来说可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看着其他人不解的眼神,江朝阳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
“你们想啊!”
“咱们这次可不是跟团里那群冬捕新手比了,那种赢了也没啥成就感。”
“可现在呢!”
“这如果还赢了,那就是露一个大脸,不光咱们连里,咱们全团也都面子有光。”
“而且最后就算技不如人也没关系。”
“我们一个刚接触冬捕的新队伍,输给一辈子靠河吃饭的老渔把头,你们想想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吗?”
“咱们只要是全团冬捕最靠前的就行了。”
被江朝阳这么一分析,地窨子里的气氛瞬间反转。
“哈哈,对啊,刚才我脑子还没转过弯呢!”
“咱们这一群生瓜蛋子,输给老渔把头有什么丢人的,只要还是团里的头名那奖励依然还是咱们的。”
原本的畏难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看怎么捡了便宜的兴奋。
孙大壮更是乐得嘴都咧到了耳根子。
“嘿!那敢情好!”
江朝阳这时候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炭笔比量了一下。
“大家看。”
“如果按照原计划,团部组织的冬捕在团部附近的江段,离咱们这儿距离可不近。
他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线条向北划去,停在了一条粗壮的蓝色线条旁。
“但是去饶河就不一样了。”
“咱们驻扎的这个垦荒点,本来就是整个团的最东边,也是最偏远的地方。”
“但也正因为偏,咱们离边境线上的乌苏里江,反而是最近的垦荒点了!”
“我刚才算了一下,从咱们这儿出发,直上乌苏里江,然后沿江而下直插王家店渡口。”
“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二十公里!”
“并且,咱们走江面,这几乎就没有任何崎岖路段了。”
“一路上,我们也能提前把江面的所有水况和鱼情全部摸清楚。”
这话一出,王振国赞成的点点头。
“确实!”
“去饶河二十多公里,咱们轻装急行军,要是天刚亮就出发,天黑前准能到!”
江朝阳继续给大伙儿算账。
“要是去团部,咱们得围着各种山绕大圈子,我们肯定是最后几个去的。”
“可要是去饶河,咱们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咱们能比团里其他连队,甚至比团主力,都早到至少一天!”
“这一天的时间,咱们能干多少事?”
“咱们能提前选址,能提前摸清冰层情况,能提前去适应场地!”
“这叫什么?咱们这叫以逸待劳!”
关山河见士气可用,当即不再废话,大手一挥。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大家听我命令!”
“全连进入准备状态!”
“按照提前说好的留下一个班看守营地和物资,剩下的人全员出动!”
“这一次,咱们不光是要在咱们团里,还要在整个农垦系统都要打出一个大大的名声来!”
“是!”
震耳欲聋的吼声,让所有人都热血沸腾。
不过关山河的话刚说完,王振国幽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老关,什么叫听你的命令?你是不是又忘了什么。”
“这事跟你一个负责带队守家的有什么关系吗?”
关山河脸上露出讪讪的表情,接着他一把搂过王振国的肩膀。
“老王,我怎么能忘呢。”
“不过我想了想啊!之前说的留守人员,有些还是不太合适的。”
“就比如说。”
“来,咱们两个这边来,我仔细跟你慢慢说。”
说完,他没好气地看着其他人那副看好戏的表情。
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去去去,一个个看什么呢!”
“就剩三天了,还不快点去准备准备!”
说完之后,在一群人打趣的目光中,赔着笑把指导员王振国拉到一边小声嘀咕起来。
第95章 我们目标就不是六连
六连那股热火朝天的干劲,并未能穿透数十公里的林海雪原。
在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喧嚣中,二营三连的驻地,气氛截然不同。
这里比六连的垦荒点要深入林区。
这里也是整个团最靠前的几个伐木作业点之一,常年与深山老林打交道。
一排排刚刚伐倒的红松,巨大的根部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
清冽的松脂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和白雪的寒气,构成了这片林区独有的、粗犷而原始的味道。
如果说最后选择留在六连的人,像一群刚出栏的牛犊,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冲劲。
那二营这边经历过前面的淘汰之后,还选择留下的,就像是在山里盘踞多年的狼群,少了几分咋咋呼呼的锐气,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沉稳与久经危险的傲慢。
一个青年正坐在一截巨大的树桩上,身材高大结实,即便穿着厚厚的棉袄,也能看出底下的肌肉轮廓。
他手里攥着一块浸透了机油的破布,正极为专注地擦拭着一柄冰镩。
冰镩的造型古朴,并非时下流行的三棱破冰锥,而是老渔民代代相传的扁平状。
镩身在机油的擦拭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乌光,唯有那开刃的刃口,被磨出了一道刺眼的白线,寒光闪闪,锋利得能轻易割开飘落的雪花。
这人正是二营比较出名的武恺。
他对连队里新发下来的那些崭新的制式工具看都未看一眼,全部心神都落在这套他从家里带来的工具上。
“恺哥,你这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旁边一个相熟的年轻人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的雪地上,笑着打趣。
“你这宝贝疙瘩,还能生锈不成?”
武恺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每一寸金属都被他擦拭得油光锃亮。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透着强大的自信。
“家伙什,就是猎人的第二条命。”
“尤其是在乌苏里江那种大江面上,水情瞬息万变,冰层下面藏着多少暗流、气口,谁也说不准。”
“工具上差了一丝一毫,到了冰上,可能就是浪费更多的时间。”
武恺终于停下了动作,将冰镩举到眼前,眯着眼对着光亮检查刃口的锋线。
“再说,这次的对手可不一般。”
“不光是咱们团里那帮没见过大江大河的生瓜蛋子,还有饶河县那些在江上混了一辈子的老渔把头。”
“想从那群老狐狸嘴里抢食吃,就得拿出真本事。”
他放下冰镩,目光扫过周围的队员,声音陡然提高。
“咱们二营,一直被一营压着一头,什么荣誉都是他们的。”
“今年,这个冬捕第一,咱们必须拿回来!”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队员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虑,压低了声音。
“恺哥,我听团里的通讯员带来一个消息。”
“说六连那个叫江朝阳的,去赫哲人那儿待了几天,回来后一网就拉了一万多斤鱼。”
“你有把握胜过他们吗?”
武恺擦拭的动作,顿了顿。
“一万斤?”
“找鱼窝这种东西,有时候还是很看运气的。”
“不过如果有五百斤大网,这数量并不算什么。”
武恺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他最多只学了半个月的时间,你觉得他能把一个老渔把头摸索一辈子的经验全学会?”
“我前面跟你们说的经验,你们记住多少了?”
旁边的人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恺哥你之前跟我们讲的那些听冰辨水、看风识鱼的道道,我光听着都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