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124节

  可冬捕这玩意,他是真没有多少天赋。

  听到这话,赵有山解开狗皮帽子的带子,目光锐利地扫过帐篷里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长辈审视晚辈的威严与探究。

  “关连长,你们这营地扎得确实没话说。”

  赵有山走到火盆边,烤了烤手。

  “但冬捕这活儿,光会扎营地可不行。”

  “江面下的水,比人心还难测。”

  “咱们既然结了对,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到了冰上,下网的位置,走钩的路线,起网的时机。”

  “我还是希望能听我的。”

  “这江面上风大浪急,稍不留神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关山河站在一旁,没有接茬,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江朝阳。

  江朝阳迎着赵有山的目光,走了过去。

  “赵把头,您是前辈,经验丰富,我们自然信得过。”

  “所以下网,走钩,拉网这些技术活,我们都还是要跟你们这些前辈学习的。”

  “但我们六连从一开始就冲着头名去的,自然也是有些准备!”

  “特别是找鱼窝这方面!”

  江朝阳很清楚,想得到这种老把头的认可、争取到话语权,就必须得拿出让对方服气的真本事。

  于是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牛皮纸。

  “您掌眼看看这个。”

  “这是我们昨天下午摸的附近的大概几个鱼窝点。”

  “您给指点一下。”

  赵有山眉头微皱,带着几分疑惑走到桌前,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两个渔民也好奇把头凑了过来。

  一张画满了密集线条、箭头和数字的图纸,清晰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赵有山身后的几个渔民面面相觑,有一个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这画的啥玩意儿?江面上一片白,水底下黑咕隆咚,纸上还能画出鱼来?”

  赵有山抬手打断了徒弟的抱怨。

  他不会画图,但他在这条江上漂了四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水底的沙沟石坎。

  他凑近了些,目光在那张图纸上逡巡。

  江朝阳将铅笔尖点在图纸左上角的一个红圈上。

  “一号预选区,我们测算的数据是,水深四米二,流速每秒零点三米,冰层厚度八十公分。”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回水湾,溶氧量高,适合大鱼群越冬。”

  赵有山顺着铅笔尖看去,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那个位置。

  “老鸹嘴。”赵有山吐出一个地名。

  江朝阳点头确认。

  赵有山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这地方水是缓,鱼也确实多。”

  “但底下全是犬牙交错的暗礁石林。”

  “网下去了,容易走不到一半就得挂底,到时候鱼捞不上来,网还得废在水里。”

  “这地方,我们四排村几乎从来不下网。”

  几个徒弟纷纷点头,这是他们用无数张破网换来的血泪教训。

  江朝阳没有反驳,而是从旁边抽出一张更详细的侧剖图。

  他将图纸平铺在赵有山面前。

  “赵把头,您说的暗礁,在回水湾的北侧。”

  “但我们在冰面上,每隔两米打一个探洞,用带重锤的测绳摸过底。”

  江朝阳的笔尖在图纸上画出一条平滑的曲线。

  “在暗礁林的南侧,有一条宽约三十米的平坦沙槽。”

  “这条沙槽一直延伸到下游的浅滩,没有任何障碍物。”

  “只要我们的入网口避开北侧,沿着这条沙槽走杆,就能把鱼群一网打尽。”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火盆里的松木偶尔爆出一声脆响。

  赵有山的瞳孔剧烈震颤。

  那条沙槽,是他们江面上很少有人知道的秘密。

  只有夏天水流最缓的时候,水性最好的人潜下去才能摸到。

  冬天江面封冻,谁敢说自己能摸清水底的三十米沙槽?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冰面上打洞测绳,就把这个秘密画在了纸上。

  分毫不差。

  赵有山声音低沉,粗糙的指腹在图纸上摩挲。

  他手指点在图纸中央的另一个红圈上。

  “这里,你标了二号鱼窝。”

  江朝阳看过去:“对,这里水流平缓,水草丰茂,底层气泡密集。”

  赵有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说大部分是对的,但你漏算了天气。”

  “这地方叫风口子套。”

  “上面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西北风直接顺着江面灌下来。”

  “风大,冰层就冻得透,冰底下的水温比别处冷得多。”

  赵有山手指重重敲在图纸上。

  “鱼是活物,它们也怕冷。”

  “水草再多,气泡再密,水温不够,大鱼群绝对不会在这儿扎堆。”

  “顶多只有些扛冻的老头鱼瞎转悠。”

  江朝阳愣了一下。

  他脑海中迅速调取下午的勘探记忆。

  确实,那个地方的冰层比周围厚了近二十公分,当时他只以为是水流原因,却没有考虑到地形导致的风寒效应。

  这是勘测设备简陋造成的盲区,也是老一辈渔民用一辈子时间积累下来的生态智慧。

  江朝阳毫不犹豫地拿起橡皮,将那个红圈擦得干干净净。

  “赵把头,你说得对。”

  “我们没有测温设备,我当时确实忽略了整体水体降温的变量。”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

  “这个点废弃。”

  这一擦,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一丝隔阂。

  赵有山看着江朝阳那干脆利落的动作,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不骄不躁,闻过不恼。

  这年轻人,天生是个干大事的料。

  两人再次低头,目光同时在图纸上搜寻。

  几分钟后,江朝阳的铅笔和赵有山的手指,同时点在了地图右下角的一个位置。

  “老龙口。”赵有山开口。

  “三号预选区。”江朝阳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这里底平沙软,上游有冰脊挡风,下游有浅滩截流。”江朝阳报出数据。

  “你说的这种地形,在我们江面都被称为龙王爷的钱袋子,很容易拉出大个头的哲罗鲑和胖头鱼。”赵有山给出经验定论。

  “赵把头,那咱们明天第一网就下在这儿?”

  “就在这儿下!”赵有山点点头。

  然后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江朝阳,收起了最后一点老前辈的漫不经心。

  “我前面听说你是跟老尤学过一段时间的?”

  “真是后生可畏啊!”

  “一下午时间,你就能把王家店这片摸个七七八八。”

  “现在看来,你是真能跟老尤在江面上比一比了。”

  “那这样,明天就我给你当副手。”

  另外几个渔民都瞪大了眼睛。

  “师傅,你怎么能让他带队呢!”

  “说不定他从别的渔队那里获得的鱼窝点呢!”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乌苏里江上横了一辈子的师傅,居然真心甘情愿地把指挥权交给了这个毛头小子。

  别人都是来教人家连队的,就他们是来给人打下手的,这说出去了,他们四排村渔队,不得被笑死啊!

  以后还怎么在江面上混啊。

  赵有山瞪了后面几个年轻人一眼。

  “你们要是有这个本事,我也给你们当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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