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就羡慕一下,随后继续说道:
“最后就是同样在萝北县的首都和津城的那支青年垦荒队,他们其实挺特殊!”
“那是第一支也是唯一的一支由纯粹的支边青年组成的队伍。”
“不过刚来不熟悉损失有点大,直接导致上面及时调整策略,把你们这些青年分批放在我们队伍里了。”
“我只是让你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其实不太可能单独建场。”
江朝阳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不管是东北荣军的老兵、农垦师的战士,还是军区转业过来的军人。
这几支队伍其实都是表面脱下军装,但内部是有一套自己完整的组织和建制的。
就跟他们垦荒团一直沿用铁道部队的架构一样,在农场建制没有完全摸索成熟之前,这就是一种很好的过渡架构。
而纯粹由支边青年组成的队伍。
大家都是五湖四海的年轻人,“我凭什么听你的”这个问题,其实一上来很难解决。
江朝阳自己出头,其实也是在部队这种组织框架下。
最后凭借自己的能力,一步步通过实打实解决各种问题走出来。
看着江朝阳差不多消化完了,林秉武把烟头掐灭丢出去。
“再加上驻扎在饶河这边的我们铁道兵派出来队伍,这就是咱们北部垦区最主要的几支队伍了!”
“当然还有各地方组织的,那些零星队伍。”
“那种就不说了。”
“不过我听我老领导说的一个消息,上面后面是要陆续地下文件统合建制的!”
“所以谁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出一份震得住所有人的规划,谁就能成为第一批挂上正规国营农场的牌子。”
“这有了牌子,上面的人员,物资、机械,明年就可能先紧着咱们调拨。”
“这样发展越快越好,可能就是咱们统合别人了。”
“不然嘛!”
林秉武虽然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江朝阳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枯黄白桦林。
他知道,这次不仅是在争面子。
这是在为三千多号战友,争夺来年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本钱。
这甚至关系到后面的地位。
毕竟熟悉历史的江朝阳很清楚,随着后面两年垦荒大部队陆续进入。
各农场会陆续成立,但后面合并统合的趋势也不可能改变。
所以一步领先,后面就能步步领先。
毕竟合并的话语权,最终肯定要看成绩。
至于背景,这时候但凡第一批建场的,哪一支队伍是没有背景的?
下午三点。
经过大半天的颠簸,吉普车终于驶入了佳木斯的市区边界。
江朝阳也透过车窗,观察着这座五十年代的北方重镇。
这是三江平原名副其实的工业与行政心脏。
远处的天际线下,无数高耸的红砖大烟囱正喷吐着粗大的黑色烟柱。
那些烟柱在灰色的天空中交织,彰显着这个时代特有的重工业力量。
松花江面彻底冰封,江面上甚至能看到运载木材的马车队伍在冰面上拉出长长的黑线。
吉普车驶入市区主干道。
道路两旁,连排的苏式红砖小楼与老式的俄国木刻楞错落有致。
街面上的人流络绎不绝。
穿着蓝色粗布工装的造纸厂工人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黄呢子大衣、高鼻深目的苏联技术顾问,正用俄语高声交谈。
街角的电线杆上,大喇叭里正循环播放着激昂的建设歌曲。
相比于王家店渡口的荒凉与原始。
这里充斥着一种极其硬核的机械生机。
吉普车在一个十字路口拐了个弯,径直开向合江农垦局的办公大院。
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
院子里已经停满了各色车辆。
有带敞篷的嘎斯69,有老旧的威利斯吉普,还有几辆运送兵员的解放大卡车。
各个部队的番号和印记,在这片院子里毫不掩饰地展示着肌肉。
但江朝阳的目光,却没有在这些车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的视线,被大院正中央那个用水泥和红砖垫起来的高台死死吸住了。
高台之上。
静静地趴着一台巨大的橘黄色钢铁巨兽。
宽大的金属履带足有一人多高,履带板上的防滑凸起散发着冷硬的光泽。
前面是厚重的推土铲,后面拖拽着长达数米的重型五铧犁。
粗大的排气管直指天空,车身上漆着几个醒目的俄文标识。
斯大林-80重型履带式拖拉机。
它就停在那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但那庞大到有些夸张的机械质感,直接向每一个踏入这个院子的人,宣告着什么是碾压一切的暴力开荒工具。
人力在它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车刚停稳,江朝阳直接推门下车。
他站在寒风中,仰头看着那台钢铁巨兽,血液开始在血管里加速奔流。
这是属于工业时代的顶级艺术品。
林秉武走到江朝阳身边。
他顺着江朝阳的目光看过去,冷哼了一声。
“馋吧?”
“整个合江,这种宝贝就五台。”
“农垦局把它摆在院子正当央,就是摆明了告诉各路大军。”
林秉武转过头,盯着江朝阳。
“肉就放在这儿。”
“谁能拿出最完美的开荒筹划,谁能把这片荒原的产粮账算得最明白。”
“谁就能把它开回自己的队伍!”
江朝阳收回视线,眼底的狂热被迅速压制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他拍了拍手里装着他们规划方案的牛皮档案袋。
“团长。”
“不仅是这台车。”
“连同后面的建制和物资配额,我们今天,全都要抢回去。”
第132章 这是帅才啊!还是视野极高的帅才!
就在两人站在那台橘黄色的斯大林-80重型拖拉机前,观摩这台代表着当时农业机械化最高端的暴力美学的时候。
大院左侧的红砖楼里走出来一行人。
领头的是个穿着翻毛羊皮大衣的壮汉。
这人个头不高,肩膀极其宽厚,走起路来整个人往两边晃,脚步踩在冻硬的雪地上顿时咯吱作响。
他隔着十几米远就嚷嚷开了。
“我当是谁在对着我们的铁疙瘩流哈喇子呢!”
“原来是老林啊!”
“你们这帮会修桥铺路的,就别打这个主意了。”
对方指着高台上那台斯大林-80重型拖拉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这洋玩意儿可是精贵得很,你们铁道兵那帮抡大锤的粗汉子可伺候不了。”
江朝阳跟林秉武一起转过头。
林秉武看清来人,原本羡慕的脸上,顿时变成板着的黑脸。
“周大海,你放什么狗屁呢!”
“还你们的铁疙瘩?”
“这铁疙瘩身上有你们名字怎么着?”
“还我们伺候不了?”
“我们铁道兵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就没有我们伺候不了的东西,区区一头大铁牛那不是有手就行?”
可以说士气方面,林秉武是一点不落下风的。
别管他队伍里有没有人会开,先把东西弄回去再说,反正多试试总是有能人可能掌握。
被称为周大海的汉子大步走到跟前,直接纠正道。
“我跟你说一遍,老子名字叫周德海,上次开会你那是听差了!”
林秉武摆了摆手。
“我知道,但你不管啥海都没用!”
“这机器不管怎么说,也得有我们一台。”
对方敦实的身子直接凑了上来,摸出一盒大生产香烟,抽出一根扔给林秉武。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穿着簇新灰色干部服的江朝阳,没递烟,只是略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