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刚刚那么短时间,对方就已经想出了大概的发展方向!
从一开始的稳扎稳打发展,到后面一点点扩展到畜牧业,有了原材料之后,再进一步谋划涉及食品和油料的深加工出口。
甚至对方短短几句话就让他这种刚放下枪杆子,一开始被派过来只知道闷头种地的粗人,瞬间明白后面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在林秉武看来,这已经不是将才了。
这是帅才啊!
而且还是视野极高的战略性帅才啊!
他第一次觉得,拥有这种视野和能力的江朝阳,在他们团里绝对是屈才了。
如果用在别的地方,对于国家的帮助可比他们大多了。
沉吟片刻,他面色犹豫地看向江朝阳。
“朝阳,你想不想去别的地方工作?”
江朝阳有些疑惑。
“团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秉武直接道。
“我可以去找一下我老领导把你推荐上去。”
“我觉得以你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去更高的地方,这样能为国家做出更多的贡献。”
“咳!咳!咳!”
刚咬了一口大列巴的江朝阳,顿时被呛住。
一边咳嗽一边连连摆手。
“团长,你可饶了我吧!”
“伤仲永你听说过吗?”
“你这可不是帮我,这是害我啊!”
江朝阳可一点不想这么被推荐上去,相比于那种一步跨上去的情况。
他还是觉得实打实一步一个脚印地发展比较稳。
再说了,他是真不想离开这个时候的北大荒,比起其他复杂的地方,这里更让他安心。
林秉武却有点不太懂。
“伤什么仲永?”
“你不知道现在上面缺人才都缺疯了,到时候来询问,你只要把刚才那份三年计划拿出来,我保证调查的人都不敢说什么。”
“你跟肖明不一样。”
“你们家是工人成分,政治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也是我只带你过来的原因。”
江朝阳连连摆手。
“团长,你还是放过我吧!”
“我觉得还是在咱们团里一步一个脚印地比较合适,再说我在北大荒不是在为国家出力吗?”
“而且拔苗助长你总听说过吧!”
这下林秉武自然听懂了,听到江朝阳这么说,他既有些叹息却也有些欣慰。
不过随后他确实也没再劝了。
他之前只是想着对方的能力,放在别的地方,也能够帮助国家在更需要的地方谋划。
却也没有考虑对方的年纪和其他因素。
要是真因为自己的行为,导致拔苗助长毁坏了一株极好苗子,那确实就是自己的罪过了。
而且对方说的也对。
在北大荒不也在给国家出力吗?
甚至在他眼皮子底下,自己也更能保护这株还没成长起来的幼苗呢!
“那行,你说的也有道理。”
“咱们在北大荒也能给国家出力。”
“你前面说的那个三年计划,我就觉得很不错,既给我们指明了方向,也给队伍里的大家伙,指出努力的目标。”
“这样他们就不会总是一个劲盯着想着垦出几亩地作为成绩了。”
“就像你说的,咱们垦荒不是目的,咱们的目的是种粮食填饱肚子。”
林秉武越看江朝阳越满意,这种大才怎么就让他遇上了呢!
说完还夹了好几块红肠。
“来来来,朝阳你多吃几块,补补脑子。”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另一边埋头干饭、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兵。
“你他娘的少吃点,我俩说话,可让你给造上了啊!”
“跟个饭桶一样,没个饱了还!”
老兵顿时翻了个白眼。
“团长,你没听一句话吗?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我不吃饱都没力气开车。”
“再说了,我还第一次听到吃红肠补脑子的!”
林秉武冷哼一声。
“哼,就你积极!”
“而且红肠怎么不能补脑子了,有营养的东西都能补。”
“小江你说是吧!”
“你多吃,等会回去之后,这事后面还得交给你呢!”
“不过不着急你慢慢来就行。”
“我带着队伍刚来的时候,那时候就想着为国家刨地种粮,哪想过那么多!”
“而且我估计其他队伍跟我也差不多。”
“嘿嘿,到时候如果拿出这份方案,我都不敢想他们吃惊的样子。”
不过说着林秉武又摇了摇头。
“不,不能先拿出来,现在拿出来那不就被抄过去了吗!”
“咱们得有点成绩再拿出来,你觉得呢,朝阳。”
江朝阳点点头。
“团长,这玩意其实没你想的那么重要。”
“而且这也只是一个远景规划,具体落地哪里那么容易,我们每年还是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推进和调整的。”
“所以只学一个表象根本没用。”
“因为后面具体每年怎么执行,还有遇到问题怎么解决,解决之后还有可能遇到新问题。”
“这些都是得根据每年发展的实际情况进行适当的完善和调整的。”
“哪有可能拿到份大纲就万事无忧了呢!”
“具体细则,最重要的肯定还是在后续的落实部署和执行上,那才是咱们最核心的本事。”
林秉武恍然大悟。
“这么说明天会议,咱们就能拿出来了?”
“到时候这规划方案一出来,咱们一个名额岂不是稳稳的了?”
“跟其他队伍只知道闷头刨地的队伍一比,我觉得最少得被咱们甩出十万条街了。”
一想到他们在会议大杀四方,其他同僚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样子。
林秉武就有种压抑不住的爽快。
“朝阳,那你快吃!快吃,你得多补补。”
“别一会儿让人抢光了。”
林秉武觉得自己运气真不错,在家坐着就能碰到一个既家里没问题,自身又极有才华,最重要的是还愿意主动向组织靠拢的人。
第133章 林秉武同志!你们队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次日上午十点。
合江农垦局二楼会议室。
两扇掉漆的木门紧紧关闭。
屋里的四个角落各自生着一个大铁皮汽油桶煤炉。
红彤彤的炉火把屋里烘烤得极热。
十几条长桌拼成了一个巨大的回字形。
上面铺着褪色的绿呢子台布。
每个位置前摆着一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大茶缸。
屋子里的人并不多,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个。
成分却极其复杂。
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粗线织的土布毛衣。
有人裹着翻毛羊皮大衣,腰里扎着宽大的武装带。
还有人袖管空荡荡的,直接拿木头夹板固定着一支钢笔,正低头在草纸上写写画画。
这十几个人,也是目前整个三江平原北部垦区,各单位派出的垦荒队伍的主事人了。
他们无一不是从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资格,随便拎出一个,履历都能写满好几页纸。
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凑在一起,根本没有平时开会的那种拘谨。
有人直接解开领扣。
有人把穿着厚重翻毛皮鞋的脚架在长条凳的横档上。
会议室上空,也盘旋着浓郁刺鼻的劣质旱烟味道。
不过在这一大群平均年龄超过四十岁、满脸风霜的转业军官中。
穿着一身簇新灰色四兜干部服的江朝阳,突兀得像是一个走错了片场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