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入党,提干,好像也没有那么远啊!
于是这一下,有了进步的胡萝卜在前面吊着,整个队伍立刻焕发出极其恐怖的运作效率。
火光、热浪、冰雪与挥洒的汗水彻底交织在一起。
下午。
当江朝阳听到苏晚秋正绘声绘色地讲述白天背风坡上发生的事情。
“朝阳,你都没看见。”
“顾晓光那种抓着机会就偷懒的人,今天都一点没有偷懒呢!”
“真是破天荒了!”
“大家干的极快,估计明天就可以开始搭骨架了。”
江朝阳顿时笑着回道。
“没想到连长居然也会用胡萝卜吊着人了。”
“不过人都有动力,现在知道要建农场了,有机会了,自然就有了前进的动力了。”
“而且顾晓光这人只是极度清醒而已。”
苏晚秋听到这话,看着江朝阳,那双眼睛里亮晶晶的。
“朝阳。”
“你觉不觉得,咱们六连的大部分人,跟刚来北大荒的时候都不一样了。”
江朝阳笑着摇了摇头。
“在这冰天雪地,要是这几个月下来,还跟刚来的时候一样那才奇怪呢!”
苏晚秋却摇了摇头。
“不是,冬捕的时候,我们也看过其他连队的支边青年,他们虽然也有改变。”
“但跟我们完全不一样,我们全都有了努力的目标跟方向。”
“这些改变,全是你带来的!”
第148章 棚子里……下雨了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江朝阳的烧退了。
苏晚秋那锅苦得能把舌头拧成麻花的柴胡姜汤,灌了整整六大碗,总算把那股蹿到头顶的虚火给压了下去。
第三天一大早。
江朝阳掀开厚棉被坐起身的时候,感觉脑子终于不再嗡嗡作响了。
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出的血泡已经结了痂,开始隐隐发痒,那是愈合的信号。
地窝子里空荡荡的。
二队的人一个都不在。
炕桌上压着一张粗糙的草纸条,居然是孙大壮那歪歪扭扭的字迹。
“朝阳,棚子今天合龙盖油布,我们全去帮忙了。
连长说你再敢出来就削你,晚秋给你留了粥在灶台上温着。”
江朝阳看完扔到一边,穿上棉外套走到灶台前。
锅盖掀开,一碗玉米糊糊冒着微弱的热气。
他端起碗喝了两口。
糊糊熬得极稠,显然玉米面是放了不少。
吃完之后,他在地窝子里来回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筋骨。
身体虽然还有些发虚,但已经不影响正常行动了。
他没急着往外走。
而是坐回炕边,重新拿起那张温室地窖的草图,开始在脑子里过细节。
八米长,三米宽,深一米半。
周围垒土墙防风,内部砌火墙连接外灶,顶部覆盖草帘再蒙油布。
每一个环节他都在脑子里反复推演。
但有一个问题,他这两天一直在琢磨,却始终没有想好怎么跟关山河他们提前说清楚。
那就是冷凝。
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天气,油布蒙在外面,哪怕里面的火墙烧起来了,油布本身的温度依然会极低。
暖湿空气往上走,碰到冰冷的油布表面,水汽会瞬间凝结。
凝结之后呢?
冻。
结成冰壳子。
越积越厚,最后要么把油布压垮,要么冰块融化往下掉,把底下的菌包浇个透心凉。
他之前只是把温室的大框架说了,还没来得及把防冷凝的关键细节交代清楚,人就被王振国强行按进被窝了。
这两天他一直想让人带句话过去,但苏晚秋把地窝子看得跟铁桶一样,连孙大壮都不让进来打扰。
江朝阳琢磨着,今天应该差不多了,得过去看看。
他穿上军大衣,戴好棉帽,掀帘出去了。
刚走出地窝子,迎面就撞上了小跑过来的田小雨。
姑娘冻得小脸通红,呼出的白气把眼睫毛都挂上了一层霜。
“队长!你好了?”
田小雨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焦急的神色。
“你快去后面看看吧!棚子出大问题了!”
江朝阳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问题?”
“棚子里……下雨了。”
田小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古怪。
仿佛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北大荒说出来,荒唐得不像话。
江朝阳没有多问,大步朝驻地后方的背风坡走去。
还没到地方,老远就能听见关山河那破锣嗓门在骂人。
“他娘的!又掉下来一块!”
“都往后退,别砸着人!”
走上背风坡,江朝阳终于看到了这两天的成果。
地窖挖得很漂亮。
规规矩矩的长方形大坑,土墙拍得结实平整,四角还用松木桩加固过。
内部的木头骨架也撑了起来,粗壮的横梁搭在两侧的土墙上,结构稳固。
最里面那堵砖砌的火墙,从外灶的灶膛一直延伸到地窖内部,走了一个L形的烟道。
草帘子铺了一层,油布严严实实地蒙在最顶上,四周用冻土块死死压住。
从外面看,这个半地下温室已经完工了。
但问题就出在里面。
江朝阳顺着斜坡走道走进地窖。
一进去,热气扑面。
外面的灶膛正在烧着劈柴,火墙把地窖内部的温度烘得不低。
江朝阳大致感受了一下,十度上下,对于出菇来说温度足够了。
但他抬头的那一刻,脸色变了。
油布的内侧表面,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
不是普通的水珠。
靠近油布最外层的部分,水珠已经冻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而靠近火墙那一侧,温度稍高,冰壳又在缓慢融化,变成一滴一滴的冷水,顺着油布的褶皱往下淌。
整个地窖的顶面,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面。
冷水无规律地往下滴落。
“嗒。”
“嗒嗒。”
一滴冰冷的水珠砸在江朝阳的脸上。
他伸手一抹,指尖冰凉刺骨。
关山河蹲在地窖一角,脸色铁青。
旁边站着王振国、赵红梅、石卫国还有程垦,一个个全都愁眉苦脸。
“他奶奶的。”
关山河手里攥着一块从顶上掉下来的冰碴子,用力捏碎。
“烧了一上午了,温度是上去了,但这棚顶跟漏了天一样往下滴水!”
关山河指着头顶那层布满冰水混合物的油布。
“这烧旺了,底下热了,水汽上去得更多,顶上结的冰更厚。”
“我把火压小了,温度降下来,整个顶面就冻成一整块冰板。
等下次再烧的时候,温度一高冰板一化,整张油布往下坠,差点把骨架给压塌了。”
关山河抬头看着那层摇摇欲坠的油布,声音沙哑。
“这咋整都不对啊!”
王振国推了推眼镜,蹲在那里翻着一个草纸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们从早上开始试烧以来的各种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