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强行在补给线不畅的情况下驻扎在外面,也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春耕开荒,是拼命的活。
五十多号人每天在泥地里生拉硬拽,光体力的透支是个无底洞。
这就要求必须保证高强度的碳水和脂肪摄入。
如果不吃饱,这几十个年轻队员和老兵根本撑不下来,别说开荒二百八十亩,就连开一半都玄乎。
如果不去开荒呢?把粮食省下来慢慢吃?
似乎也不行。
今年不开出足够面积的粮田,秋天就没有收成。
等到明年漫长寒冷的冬季降临,拿什么熬过大雪封山的六个月?
这不仅是拖累发展速度的问题,还是生与死的考验。
就在江朝阳陷入沉思的时候。
顾晓光在旁边拍了拍胸口,满不在乎地把铁锹往地上一杵。
“哎,我还当什么事呢,吓我一跳。”
“队长,团长这纯粹是瞎操心。”
“咱们连什么情况他不知道?”
“冰窖里一万多斤冻鱼,库房里四千多斤棒子面,还有两百斤平菇和猪油。”
“咱们现在的日子,天天跟过年似的,物资车停就停呗!”
“咱自己关起门来照样吃香喝辣。”
顾晓光觉得自己看得很透彻,六连现在的物资足够他们敞开肚皮吃到夏天。
江朝阳转过头,看着沾沾自喜的顾晓光,眼神平静。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春耕这一个半月把地翻完,咱们就胜利了?”
顾晓光一愣。
“不然呢?”
“地种上了,剩下的不就是等秋天收粮吗?”
“种下去的粮食,要九月份才能进仓。”
江朝阳伸手指向远处那片苍茫的荒野。
“现在才四月初,就算我们能扛五月春耕结束,后面六七八九四个月怎么办?”
“虽说春天过去之后,路况可能会好一点,可能恢复物资供应。”
“但这也只是可能,这边依旧遍布草甸子和沼泽”
“冬天可以一马平川随便跑,现在要重新探出一条路,可没嘴上说的那么容易,所以具体什么时候能通车,谁都说不准的!”
江朝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顾晓光的心坎上。
顾晓光咽了咽口水。
“那这么说,入夏之后,咱们后面要饿肚子了?”
“应该不会吧!”
“咱们可是一两万斤的冻鱼,还有粮食,而且开春还能踩点野菜,那咱们就节省着点吃,把冻鱼省着点,尽量多吃点野菜!”
江朝阳看向远方。
“春耕结束,代表要进入夏天了。”
“而且,你觉得气温一旦回暖到零上十几度,我们冰窖里那一万斤冻鱼,能存放多久不坏?”
“还打算留到夏天慢慢吃?”
“你当现在还是冬天那个大冰箱呢!”
“说实话,要不是咱们提前挖了冰窖,又去采了不少冰块,冻鱼五月份都放不到。”
“就现在我都担心最后能放多久啊!”
顾晓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对啊!
因为前面一直是冬天,他都习惯性地把东西放外面冻着了。
夏天东西可存不住啊!
天热了,冰窖确实就不管用了,到时候冰窖一化,那确实不用几天,所有冻鱼就得发臭烂掉。
如果这时候还没有新物资送进来,剩下的那点棒子面能撑到秋收吗?
他用脚底板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顾晓光一时间呆住,他可不想再尝试饿肚子的滋味了。
“别傻站着了,收拾东西。”
看着发呆的顾晓光,江朝阳弯腰提起木桶,顺手拿过旧铁犁的绳套。
“这消息咱们得马上告诉连长和指导员。”
“这本后勤的账,确实得重新算算了。”
“我们最起码得找一条新的物资供给渠道,既要保证开荒的完成,还不能让大家伙饿着肚子度过夏荒!”
看着一脸担忧的顾晓光,江朝阳也安慰道。
“你也不用这幅模样。”
“这事最多就是影响点春耕开荒了。”
“咱们毕竟不是在关内,是在北大荒。”
“猎物,山货,鱼获,只要咱们还能跑能动,基本就不太可能出现饿死,就是麻烦一点影响后续开荒而已。”
第168章 晋升连队大管家的江朝阳
高岗地上,号子声依旧震天响。
关山河把肩膀上的粗麻绳勒紧,身子几乎和地面平行。粗糙的绳索深深陷进破棉袄里,勒出一道深沟。
“一、二、三!走你!”
伴随着整齐的嘶吼声,旧铁犁在泥土中艰难地向前挺进了一尺。
前面拉犁的老兵,每个人脸上都青筋暴露,一个个咬牙坚持往前移动。
泥水溅在他们的脸上、衣服上,汗水也顺着下巴滴进泥里。
带着泥泞的土地,在人力的强行干预下被提前犁开,暴露出下面的冻土层和草根网!
江朝阳跟顾晓光快步走上田埂,冲着那边喊了一声。
“连长!指导员!”
“先停一下!”
“有重要事!”
听到江朝阳的声音,队伍后头扶犁的王振国连忙双手下压,把犁铧从泥土里撬了出来。
前头的压力骤减,几个拉犁的老兵纷纷直起腰,大口喘着粗气。
关山河解下肩上的绳套,用手背抹了一把混着汗水的泥污,步履蹒跚地走过来。
“咋了朝阳?”
“你们菜地那边遇上硬石头了?”
关山河拿起田埂上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半壶凉开水,才慢悠悠地说起来。
江朝阳摇了摇头。
“菜地那边进展顺利,我们这几天也不用牛。”
“我来找你们,是团长有事让我通知你们。”
江朝阳直接原话复述道。
“团长让我转告连长你,以后说话别大喘气,前面只说我们两个人开二十亩,害他急赤白脸地跑下去,差点把要紧的情报忘了说。”
关山河眼睛一瞪,扯着破锣嗓子就骂上了。
“嘿!他团长也不能不讲理是不是?”
“分明是他自己毛毛躁躁,屁股上像扎了锥子一样,听了半截话夹着马肚子就跑,这会儿倒赖上我大喘气了!”
周围休息的老兵们听着连长发牢骚,都跟着善意地笑了起来。
王振国把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扯下来擦了擦手,走上前。
“行了老关,团长什么脾气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遇到事就带人亲自往上冲不是他的性格吗?”
“朝阳,团长到底留了什么情报?”
江朝阳收起了笑容,目光在关山河和王振国脸上扫过。
“返浆期到了。”
“交通断绝,团部的后勤卡车陷进去了。”
“团长说从这个月起,每月一趟的物资给养车全面暂停。”
“什么时候路修通,什么时候再恢复。”
短短几句话一出。
刚刚还充满说笑声的高岗地,仿佛被人突然抽干了空气。
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黄牛打响鼻的声音。
关山河脸上的埋怨瞬间凝固。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一眼望不到头的生荒地,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作为一个带兵打过仗的老连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物资断绝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而现在,这片荒原就是他们的阵地。
“不送物资了?”
程垦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手里攥着的麻绳都松开了。
“这正是出力气的时候,不送口粮,后面让咱们吃啥?”
王振国没有说话,但眉头直接紧促起来。
“老王,咱们的家底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