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江朝阳。
“建码头?”
江朝阳点头,然后用最简洁的语言,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七连断粮求援、两连签订互助协议,到疏通河道、踏勘水路,再到从密山走穆棱河入乌苏里江的顺流补给线构想。
每一步都有数据:河道宽度、探测水深、已清理长度、预估工期。
屋子里很安静。
林秉武一边听一边翻着那份报告,粗糙的大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
李远江已经放下所有东西,整个人前倾着身子,眼神越来越亮。
等江朝阳说到“全程顺流,密山起运,平底船即可通航”的时候,李远江猛地抓起旁边那张画着北部垦区简图的草纸,拿铅笔顺着江朝阳描述的路线画了一条线。
从密山到穆棱河,入乌苏里江,顺流而下,直抵六连驻地东侧的支流入江口。
短!
直!
顺流!
和从佳木斯绕道同江再逆流上来的那条大弧线相比,这条线几乎就是一条捷径。
当然这条捷径的唯一一个问题,就是两边单位归属不一样。
李远江放下铅笔,转头看向林秉武。
林秉武没说话。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完了王振国附注的工时预算和人力分配表,然后把纸放在桌上,用手掌重重地压住。
“朝阳。”
林秉武的声音低沉。
“你知不知道密山是东部垦区的补给站?”
“知道。”
“你知不知道跨垦区调配物资需要省农垦总局批?”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们团连一条正经的木船都没有?”
“知道。”
“所以我来找您申请了。”
林秉武抬起头,盯着江朝阳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闭上眼。
“老李。”
“我觉得自从来了这边,我最少得少活十年。”
林秉武转向李远江,声音里混着一种说不清是骄傲还是头疼的复杂情绪。
“你说这小子,本事是真有本事。”
“但怎么每回来一趟,都恨不得把天给我捅个窟窿呢?”
“还找我要,我是会造船怎么着!”
李远江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废话,你不会造船,但谁叫你是领导呢!”
“而且他这不是帮你解决困难呢!”
说完笑意盈盈的看向江朝阳。
“朝阳自己随意找凳子坐,还有关山河你也自己坐。”
说完翻了一下文件,找出其中一份递给江朝阳。
“朝阳你这个消息来的正是时候,先看看这个!”
“不然等我们真决定报上去了,那时候你再来说不定还真就迟了一步。”
江朝阳有些疑惑的接过文件。
江朝阳看文件时,李远江在一旁解释道。
“这段时间合江那边在尝试打通陆路,发现这根本不是一个短时间的工程,农垦局那边也需要对接好几支垦荒队伍。”
“所以一下子打通所有陆路不太现实。”
“最后局里那边就也选择了水路。”
江朝阳看完文件内容,放下之后立刻看过去。
“所以政委,局里的意思,是供应物资送到同江?”
“剩下我们自己想办法?”
李远山赞赏地看了江朝阳一眼。
“对!”
“绕一个大圈送过来是不太现实的。”
“所以直接送到同江,剩下同江到我们这七八十公里,则需要我们自己想办法修通路,把物资接过来!”
“我跟你们团长,正为这事发愁呢!”
“想着要不召集所有人搞一个大会战,最起码把同江过来这段修一条石子路出来。”
“不过哪怕这边只是八十公里的石子路,也得调动全团人忙活几个月才行。”
“而前面为了保障春耕,粮食库存消耗也非常大。”
“如果把人都召集起来,粮食就不够吃,人少了这路更修不动,我跟你们团长正为难呢!”
“不过你也算提供了第二个选择了。”
林秉武这时候也接话道。
“就是你这个也有一个大难题。”
“朝阳,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咱们两个垦区上面是别着点苗头的!”
“人家东部垦区背靠密山,铁路线直达,底子厚实。”
“咱们北部垦区这边,除了人少物资缺,所以郑局那边鼓着气想要争口气呢!”
“压对方一头。”
“所以这时候咱们求上门去,不好办啊!”
“不过如果真能从密山起运,那对我们团确实是大好事,直接修条到你们连的石子路就行。”
“相比原来的八十多公里,距离可以直接缩短到四分之一,人力上的难度一下子就降低多了。”
“不过其他方面难度就增加了!”
不过说完林秉武揉了揉脑袋,一下子沉默下去。
江朝阳这时候也听明白了。
从密山起运这个办法,对团里来说确实最合适,消耗的人力物力确实最少。
但主要难题是在两个垦区目前负责的人上面。
一个是人家未必支援,另一个也是自己这边老大也未必会愿意去求人。
至于别苗头这事,江朝阳是十分理解的,毕竟大家都是在为国垦荒,不免在上面眼里肯定会拿来对比。
而且哪一方出了成绩,自然就不免压了另一边一头。
这种情况下,要是两边还能蜜里调油,好的跟一家的,那才是有怪事呢。
所以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有一个更高的抓手,甚至来自上面的抓手。
如果是之前他还有点挠头,不过现在不是正好有一个好机会吗?
第195章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看着屋里有些沉闷。
江朝阳没有直接说话,而是站起身,走到关山河靠墙放着的那个长条包裹前面。
“团长,政委,对于这个事,目前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先给你们看样东西。”
他说话间,解开最外面一层麻绳,掀开第一层粗帆布,又掀开第二层油布。
李远江也走了过来,目光从江朝阳脸上移到包裹上。
林秉武站起来,走到近前,蹲下身。
“你小子弄的什么玩意?”
“我刚才看到这玩意跟把大枪似的,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第三层棉布揭开的时候,屋子里的光线落在了那段温润的牙白色上面。
两米多长的猛犸象牙静静躺在桌面上,弧度舒展,表面带着几万年地下沉积留下的微黄矿化痕迹。
但整体骨质结构致密完整,交叉纹理在光线下清晰可辨。
屋子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林秉武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那根东西看了两秒,然后身体前倾,粗糙的手指伸过去,在象牙表面摸了一下。
硬!
凉!
滑!
指腹下的触感不是木头,不是石头,是一种介于玉和骨之间的质地。
“这什么玩意?”
“骨头?”
“还是玉石?”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猛犸象牙。”
江朝阳直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