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一样吗?”
他还是不痛快。
李长明摆了摆手。
“是不一样,分场自由度可比营部还高呢!”
“他们可以有自己单独的预算申请,只要每年正常跟总场汇报就行。”
“你想想营部那边有自己财务账本吗?就算是生产的任务也是要跟团里,也就是总场那边统一安排。”
“而分场就不一样了,他们还可以自己搞三产呢!”
听到李长明这么说,他也缓和过来了。
“那我问你,关山河当了场长,咱们过去算什么?”
李长明摆了摆手。
“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呗,跟以前一样带我们的人。”
“那人家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李长明挠了挠头。
“不都有样吗?人家让干啥就干啥呗!总共就是地里那点事。”
“再说了,这并进去了,后勤归分场统一管。”
他伸出一根手指。
“老赵,你再想想。”
“咱们以前最头疼的是什么?”
赵指导员没吭声。
“缺粮。”
“缺后勤!”
李长明自己答了。
“每回口粮告急,你急的嘴角起泡,我急的睡不着觉。”
“上面拨不下来,咱们就只能满山刨食,而且又不认识多少能吃的,最后愁着整夜睡不着觉。”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现在他们分场有水路了,密山的物资直接走船送过来。”
“咱们并进去,后勤统一调配,就再不用操心这个了。”
赵指导员的嘴抿成一条线,没接话,但也没再骂了。
“我跟你说,这半个月我们在六连吃的那叫一个好。”
李长明开始掰着指头算。
“熏鱼炖柳蒿芽,棒子面贴饼子,隔三差五的骨头汤,河道里捞上来的胖头鱼现杀现炖。”
“人家后勤真不带吹的。”
“比你大方多了,油,肉,面,那是换着花样来,不然没那么硬的伙食,大家伙前面疏通水路也顶不下来。”
蹲在边上的一个老兵吞了一口唾沫,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另一个养病的瘦高个儿把脸转过去看着远处,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赵指导员斜眼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硬得能砸核桃的杂粮窝窝头,脸色更难看了。
“我说你怎么抢着去帮人家干活呢!”
“感情你是享福去了啊。”
“什么叫享福!”
“河道里的水冰得透骨,我连烧了两天都是在那边落的病。”
“那你怎么还想合并过去?”
“就是因为人家后勤好啊!”
“我烧成那样,人家一晚药汤灌下来,熊骨汤一碗碗端过来,两天就退烧了。”
“换咱们这边呢?上回队员发烧咱拿什么治?”
“靠喝热水扛着?”
赵指导员不说话了。
这确实是事实。
去年冬天七连有两个队员受了风寒,他连一片药都找不到,只能让人裹着被子硬扛了四五天。
那几天他天天去地窝子里看人,心里比谁都急,却也没有办法。
少药不是他们一个连队的问题。
李长明看他脸色松动了,趁热打铁。
“而且老赵你看看咱们这个驻地。”
他往四周一指。
“除了几间地窝子和帐篷,啥都没有。”
“说是都忙着开荒,可今年开出来的地也没有人家多。”
“我都不知道我今年春天一直在忙活些什么,这说明咱们一直在瞎干,不如人家有规划有目标地干。”
“你是没去看看人家那边。”
“笆篱屋盖得板板正正,碎石路铺到门口,院子里排水沟,灶台棚,连仓库都在准备烧砖扩建了。”
“人家菜地开了二十多亩,白菜萝卜土豆已经拱出苗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人家开荒任务还没落下。”
赵指导员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生气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是嫉妒,是窝心。
“而且,并过去,不是咱们低人一头。”
李长明加了一句关键的话。
“七连的编制不变,我还是带咱们自己的人,就是头上管辖从营部换成了分场。”
“可分场才几个人?”
“就关山河他们仨加上原来六连那帮人。”
“咱们几十号人过去,往后分场里要干啥大事,能少得了咱们?”
赵指导员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人家真愿意?别你自己一厢情愿,到时候过去了,被当外人使唤。”
“书记跟我说了,其实做主的是那个叫江朝阳的,他用人只看能干什么,不看从哪来的。”
“咱们是正经整编进去的,又不是临时过去打秋风的。”
“你倒是一口一个人家。”
赵指导员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看来真是吃人最短啊!”
但他坐了下来,没再提直接拒绝的事。
李长明知道他这是在犹豫了,于是掏出了最后的东西。
“老赵,人家牲口棚你就不羡慕?”
赵指导员抬起头。
“三头壮牛,两匹壮马啊!”
赵指导员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们七连没有大牲口。
今年开春翻地全靠人拉犁。
八个汉子套绳子埋头拽,一天下来肩膀上的肉都磨烂了。
“咱们嫁过去,总得有份彩礼吧?”
李长明压低声音。
“大家以后是一家人了,牲口归分场统一调配。”
“再怎么着后面不能还让人拉犁吧。”
赵指导员沉默了好一会儿。
边上的老兵实在忍不住了,插了一嘴。
“连长,人家真能分牛给咱们?”
“凭啥不给?”
李长明瞪了他一眼。
“咱们是整个连队并过去的,这买卖他们赚大了!”
“咱们几十号壮劳力是白得的吗?”
“连彩礼不出点,他关山河好意思?”
赵指导员被这个比方逗得嘴角抽了一下,直接瞪了他一眼。
“什么彩礼嫁妆,你先别满嘴跑火车。”
“行行行,不是嫁,是合并。”
李长明清了清嗓子。
“合并过去,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生产工具得重新分配,对不对?”
“他们那边有三头牛,加上咱们这些劳力,怎么着也得分一头出来给我们大队用用。”
赵指导员站起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他们会同意分牛吗?”
李长明拍着胸脯道。
“他们不分,我就磨死他,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凭什么区别对待。”
“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