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光小声嘟囔了一句,眼睛死死盯着那堆松子,恨不得眼珠子飞过去吃两口。
“而且这是集体的山林,凭什么他们二队吃独食?”
赵红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没手还是没脚?还想等着别人喂你呢?”
“那是人家凭本事找的,你要是想吃,自己动手去找。”
话虽这么说,但她那双眼睛,却怎么也挪不开那堆油光锃亮的松子。
身体对于油脂的原始渴望,让她心烦意乱。
江朝阳把嘴里的松子壳吐在雪地上,眼神扫过那边正如坐针毡的一队。
他不是圣母,不会把自己的东西送给别人。
但也犯不着为了这点松子得罪人。
在这个环境里,立威是一方面,但也得让人看到希望。
江朝阳拍拍手,站起身来,指着周围那些参天大树,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这松子不是只有这一棵树有。”
“大家伙都可以去找找,这种树洞一般都在老树的背阴面,或者树根底下隆起的土包。”
“那是花栗鼠和松鼠藏食的地方。”
“咱们只要顺着雪地上的小脚印找,那种梅花状的,断断续续延伸到树根底下的,十个里面有八个能有收获。”
说到这,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看向一队的方向。
“不过记住了,咱们可别给人家掏绝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就算是跟畜生打交道也是这个理儿。”
这番话一出,连那两个老兵班的战士都听得连连点头,看江朝阳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赵红梅听着江朝阳侃侃而谈,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腾地一下上来了,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这个江朝阳,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这种感觉不是她之前在工厂里遇到的情况,那种跟男同志体力的差距。
她努努力能追上,咬咬牙也能扛住。
可这种见识跟生存智慧上的差距,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刚出家门的孩子。
难道这就是大城市来的?
不对,顾晓光好像也是城市来的,那就是个一直想当干部的废物点心。
还有那个孙建明不也是大城市来的吗?
不还是干啥啥不行,嘴硬第一名。
赵红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挫败,既然知道了方法,那就不能干看着。
她赵红梅不吃嗟来之食,更不会看着别人吃肉自己喝风!
于是她拍了拍手,大声喊道:
“一队的姐妹们!既然二队的江队长都好心把办法教了,咱们也不能当缩头乌龟。”
说着,她艰难地从油布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眼神凌厉地扫向还在地上挺尸的顾晓光和孙建明。
“一队的跟我去找松子!”
“至于某些男同志,你们要是想吃就加入进来自己找,别想等着吃我们女同志的白食!”
“谁要是敢伸手吃白食,别怪我铲子不认人!”
说完,她拎着工兵铲,也不管腿酸不酸,照着江朝阳指点的方向,开始寻找起来。
看着一队跟两个老兵班散开之后,一堆人开始跟自己抢,孙大壮撇了撇嘴。
“朝阳,你说出来干嘛?”
“明明咱们自己掏会掏出更多!”
江朝阳没好气的看了对方一眼。
“你个臭小子,还真想吃独食啊!”
“你忘了咱们前面猪油都是人家老兵班省出来的?”
“还有上了山之后,砍子,你不得请教人家老兵?”
孙大壮嘟了嘟嘴。
“那咱们就告诉老兵们就行了,告诉一队干什么?”
“他们一开始还笑话我们呢!”
江朝阳看着孙大壮小气巴拉的样子,顿时好笑道。
“怎么着?你还想着单独把人家隔离出去?”
“大家都是一个集体,要么就不说,既然打算说出来,那就别搞得小家子气。”
“而且这片红松林可不小,够你掏的了。”
“行了,大家也行动起来,我之前看到过一个土法榨油工具,回头研究一下。”
“如果能榨出油来,那咱们可就有口福了。”
油!
一听这个字,周围二队的一群人立刻两眼放光。
都不用江朝阳吩咐,一个个都兴奋的按照江朝阳刚才说的开始寻找起来。
第32章 那个……朝阳,砍子累吧?
半小时后,这片红松林的宝藏算是被彻底抄了底。
“哔!哔!”
关山河的两声长哨在林间炸响。
大家伙相继结伴从红松林里出来,除了特意留给松鼠过冬的那点口粮,每个人兜里都鼓鼓囊囊,粮食袋更是塞了一小半。
甚至两个班的老兵,为了感谢江朝阳,硬是每个人都把自己袋子里的松子抓出来几大把,死活要往江朝阳袋子里塞。
江朝阳刚要推辞,那领头的老兵眼一瞪:“给你的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嫌弃咱们手脏咋的?”
直到江朝阳的袋子再也塞不进一颗松子,这帮老兵才心满意足地罢手。
回程路上,队伍里全是“哗啦哗啦”的响声,跟一群刚抢完粮仓的耗子似的。
关山河看着这群还没干正事就先发了笔横财的知青,板着的脸上也绷不住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行了!一个个都把嘴闭上,别美了!”
关山河吼了一嗓子。
“再磨蹭下去,到了都得要中午了,要是天黑前连根毛都砍不回来,就都在山上喂狼!”
“全体都有,整理装备,准备出发!”
这一嗓子下去,队伍明显开始忙活起来。
当重新整好队,赶路速度明显提了起来。
有了松子打底,大伙儿心气儿高了不少,就连刚才还喊苦喊累的一队知青,这会儿为了早点到地头歇口气,脚底下也生了风。
越往深处走,高耸的红松林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白桦和柞木。
白桦树皮惨白,上面黑色的斑点像是一只只眼睛,柞木则长得歪七扭八,树皮粗糙得像老农手上的茧子,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倔劲儿。
“行了,就这儿吧!”
关山河停下脚步,转身开始分派任务。
“这么多人挤一块施展不开,树倒的时候也容易砸着人。”
“咱们分两头。”
他指了指左侧稍陡的山坡,“知青一队跟老兵一班跟我去左边。”
“老程,你带二班和二队去右边。”
“我们两边隔五百米左右,保持有事大喊一声都能听见的距离。”
关山河的任务一下达,赵红梅立马紧了紧背带。
尽管大腿还是发酸,但她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却还一点没松。
路过江朝阳身边时,她特意脚下一顿,下巴一扬。
“江队长,刚才找松子算我们承你的情,以后有事尽管言语。”
“但这砍树可是实打实的力气活,咱们一队虽然腿脚没歇过来,这方面绝不会让着你们。”
“太阳落山前,咱们比比谁砍的子多!”
说完,也不等江朝阳回话,她大手一挥,直接吼道。
“知青一队的!”
“都精神点!让二队看看我们一队也不是吃素的!”
看着一队那群人一瘸一拐却又雄赳赳的背影,严景忍不住挠了挠头。
“朝阳,这娘们是不是虎啊?一队不少人路都走不利索了,还要跟咱们比?”
“我看这不是比干活,这是跟自己过不去啊。”
江朝阳紧了紧手套,淡淡一笑:“估计从小争惯了,咱不学她。”
“大家伙量力而行,别把身子骨累坏了。”
孙大壮一听不乐意了,脖子一梗:“朝阳你怎么能长他人志气!我就不信咱们这帮大老爷们比不过她们!”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就是队长,咱们状态比她们强多了,凭啥输给一队!”
看着这帮小老虎似的知青,江朝阳心思一动,瞥了眼前面开路的老兵,突然压低声音笑道。
“行!那咱们今天必须拿下一队。”
“而且有了这些松子,中午我想法子给大伙榨点油,整顿油水足的!”
“给大家加加油!”
这话一出,二队这帮人的眼睛瞬间就绿了。
油!
这年头,油水就是命啊!
“队长,你说真的?现在就能榨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