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你们用大火炒的?”
严景默默退后一步。
苏晚秋也没多说,直接上手。
她把火压到最小,锅底的温度降下来之后,才把一把鲜叶摊进去。
“茶叶我没做过,但道理跟炕干菜差不多。”
她一边翻一边解释。
“火大了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得小火慢慢逼水分。”
田小雨在旁边帮着往灶膛里一根一根地添细柴,火候控制得稳稳当当。
两个人配合着炒了几小锅废品后。
逐渐根据江朝阳后世听过的一些知识,搭配自己的理解渐渐摸索出了规律。
先小火杀青,翻炒至叶片变软并散发出香气。
然后移到竹匾上揉搓,再放回锅里低温烘干。
最后一锅出来的时候,干叶片呈深绿偏黑的颜色,捏起来能碎但不是粉末,有一股清苦带甘的气味。
用热水冲泡了一碗,汤色清亮,这玩意可比之前大锅熬的浓汁好看太多了。
甚至一口下去,尾调带着一丝回甘。
“这个不错。”
江朝阳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参茶,可行。
操作相对简单,后勤队就能批量做。
而且卖相也相对不错,如果配上合适包装和故事应该能达到出口标准。
毕竟茶叶本身就是他们国家主力外贸商品之一。
甚至他在下面还标注,如果可以再申请几位专业制茶师傅过来改良工艺。
写完之后。
四种产品,参粉和参茶当天就有了成品,参酒在泡,参膏昨天试过了太苦。
江朝阳正要在本子上把参膏划掉,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孙建明从北坡方向一路小跑回来,身后还跟着七连的一个人。
两个人浑身上下狼狈得不像话。
胳膊上、脖子上、脸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红包,有的已经肿起来了老高。
孙建明的左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看东西都是斜着的。
但这俩人一个比一个笑得灿烂。
孙建明手里提着一个木桶,桶口盖着几层树叶,走路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端着,生怕洒了。
“朝阳!你看!”
他把木桶搁在地上掀开树叶。
桶里小半桶金黄色的黏稠液体野蜂蜜。
江朝阳愣了一下。
“你们上北坡弄的?”
“后山那片杂林子,我们当时砍树的时候,我就知道一窝土蜂!”
孙建明咧着嘴,用没肿的那只眼睛看着江朝阳,一脸得意。
“不过一直没当回事。”
“上午那个参膏太苦,我就想起来我小时候不舒服,吃药的时候我奶奶就用蜂蜜冲水给我喝!”
“那时候觉得可甜了!”
七连的一个小伙子在旁边插嘴。
“我也是这个意思!”
“苦的东西加蜂蜜肯定能压一压,结果我俩一合计就上去了。”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后脖颈上的一排红包,嘴上倒是笑嘻嘻的。
“虽然挨了几下,不过值了。”
“朝阳你放心,我们先是用烟熏过才过去的,我们又不是傻子。”
“而且就算没用,咱们也能改良一下大家的伙食。”
“这玩意冲水喝可甜了。”
两人身上的蛰痕看着都不轻,特别是孙建明那只眼睛。
江朝阳看着他们发肿的脸上挂着的那股子得意劲,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只是听到一个“苦”字,他们脑子里就开始自己转,然后二话不说就去干了。
甚至只因为一个可能,就选择无防护的去掏蜂窝。
“晚秋你们先去帮他们处理一下伤口。”
江朝阳把声音压稳了,拍了拍孙建明的肩膀。
“去处理下伤口,然后回来接着干。”
孙建明用那只好使的眼睛看着江朝阳,咧嘴一笑。
“不用处理,这种蜂蛰人没有那么疼!”
“就是当时还是着急了点,应该再等会儿再过去的。”
不过说话间,正好拍在一个红包上,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行了行了!”
江朝阳没好气地把人推走。
不过他立刻把那桶蜂蜜端到灶台边上。
重新起火,烧了半锅水。
这时候他脑子突然浮现出上辈子,在网上看过一个段子。
当时不管什么东西,想要卖高价都号称自己采用古法九蒸九晒。
当时江朝阳因为好奇还特意去搜了搜这玩意!
于是这一次他也准备尝试一下。
于是这一尝试,就尝试了三天的时间。
一直到第三天,江朝阳才开始带着创汇小队进行最后的一点点熬膏。
这次等膏体收得差不多的时候,江朝阳没急着离火。
他拿了个木勺,从桶里舀了满满一勺蜂蜜,缓缓淋进锅里。
蜂蜜一碰到滚烫的膏体,立刻化开了。
一股浓郁的野花蜜香瞬间盖过了药味,跟刺五加本身那种草木气息搅在一起。
他又加了一勺。
搅匀。
严景从旁边拿了个干净的木勺,舀了一丢丢送到嘴边。
“朝阳你尝尝。”
江朝阳白了一眼,第一天那口苦膏他可没忘。
不过还是抿了一口。
然后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行。”
他又抿了一口,咂了咂嘴。
“苦味压下去了大半,不是完全没有,但变成了那种药香回味的感觉。”
“像喝药?”
“不像。”
“像蜂蜜水里面带着一股子劲,喝完之后嘴里是甜的,但喉咙那边有点微微发热。”
“既不腻,也带着股药香,还真挺舒服的。”
这一次江朝阳觉得,跟第一天那个让人想吐的东西完全是两个产品。
野蜂蜜的花香不是那种精制白糖的死甜。
而是带着一股子草地和树木的原始味道,刚好跟刺五加的药苦形成了平衡。
蜜香在前,药味在后,喝下去之后确实有一股暖意从胃里往上走。
还别说九蒸九晒,最后能传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是这玩意搞起来确实很复杂。
在这个没有发达完善的植物萃取设备的年代,这种办法确实是很好的替代办法。
不过只能走高端,毕竟这也太费时间了。
“蜂蜜的量还得调,多了太甜会腻,少了还是苦。”
他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参膏加蜂蜜,比例待定,口感大幅改善,形态为蜜膏。
休息了几天,孙建明俩人脸上的包,大部分也逐渐消下去了。
孙建明看着严景和江朝阳脸上的表情,立刻凑过来。
“成了吗?”
“成了。”
严景又尝了一口。
眼里的光比在铁匠铺看到好钢的时候还亮。
“你别尝了,给我尝尝!”
“诶诶诶,一会儿晚上得给苏联外宾帮我们提提意见呢!”
“那你还吃?”
“嘿嘿,甜丝丝的真好吃,我觉得这个膏最好。”
“废话,这可是老子挨了多少大包才弄回来的蜂蜜,能不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