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国用笔尖点着本子。
“所以秋收之后产出,咱们自己都不够嚼谷的,还得动用这批刚送来的存粮补窟窿。”
这其实是他们计算好的,也是江朝阳只说合并了一个七连的原因。
后面只是用砖换兄弟部队来帮忙,甚至面对别人暗示,他们都绝口不提合并的事情。
就是因为他们之前一直卡着粮食在极限发展。
关山河也是知道这个事情的,于是坐在凳子上,听到这儿反而松了口气。
“我当多大点事儿呢。”
“这不是够吃吗?”
“而且等后面抽空去草甸子打点野味,偶尔水里捞点鱼。”
“这不随便就能对付过去吗?”
“特别是现在兄弟们干活也有劲,只要熬过今年这个冬天。”
“明年咱们就能种上个一两千亩地,那粮食绝对管够了!”
王振国看着关山河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冷笑了一声。
“是啊!”
“要是没有意外,那确实随便就能对付过去。”
“但要是有意外呢!”
关山河一愣,直起腰。
“陈主任说啥了?”
“不能是让我们往外运粮食吧!”
“那不是瞎搞吗?就咱们产出这几万斤?不够上面跑一趟的吧!”
“再说,总不能让咱们饿着肚子吧!”
江朝阳在旁边刚才一直没出声,这会儿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替王振国开了口。
“不是往外运粮,是往里加人!”
“陈副主任说了,上面已经决定,下半年开始大规模派队伍挺进北大荒。”
“一部分会跟前面咱们总场一样,成建制自己建立新农场。”
“但还会有一批不是成建制退下来的转业人员和新队伍,会被分派补充进现有的各农场。”
“甚至我猜,可能也有一些全国各地的支援边疆的志愿者!”
不过具体怎么分配,显然这事省里都还没有决定好。
这是江朝阳通过前面那份报纸上猜出来的。
关山河愣了一下。
“这不是好事吗?”
“新人肯定会自带口粮啊!”
“去年你们过来,省里就给你们配发了一批口粮啊!”
王振国没好气道。
“去年才来多少人?”
“第一批总共就几千人,分到我们整个总场的也就一千号人。”
“这次我听主任的意思,这次是大部队进驻,人肯定是不老少。”
“而且局里指名道姓,让咱们一分场作为这片区域的核心中转站和后勤补给站。”
关山河听着这话觉得是好事。
他嘴里下意识道。
“那是好事啊!中转站啊!更别说咱们还承担补给任务。”
“看看人家密山!”
“猪肉过手就是一手的油!”
“到时候养活一批新人不是绰绰有余吗?”
李长明也表示认同。
“就是,咱们都不用说截留什么了,就光是提供的地方,就可以了啊!”
江朝阳幽幽道。
“如果是省里不给包底,让咱们自己想办法扛起来呢!”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只能听到外面砖窑方向隐隐传来的打夯号子声。
关山河愣了好几秒,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什么?!让咱们扛口粮?!”
“这凭什么啊!”
“咱们哪有那个能力啊!”
他瞪圆了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毕竟猪肉要是从上面运下来,那确实是一手的油。
但要是割自己的肉,那他妈得是一手血!
说完之后他更是看着王振国直摇头。
“老王,这绝对不行啊!”
“咱们这几百亩地就打那么点粮食,自己都快要喝西北风了。”
“再塞一帮人进来,还不给粮食,这不是让大家伙一块儿抱着啃树皮吗?”
李长明也皱起眉头。
“书记,人来了是能帮着干活,可这粮食缺口怎么补?”
“上面总不能光派人连口粮都不给发吧?”
王振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是不发,是省里后勤压力太大,这么多队伍进来。”
“而且全国各地都缺粮,能匀出这点底子给咱们已经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了。”
“主任的意思是,这片就咱们和总场拿到正规编制了。”
“又是这片最先站住脚的,这担子咱们不挑谁挑?”
“总不能往荒野上一扔,遇到问题都不知道该找谁吧!”
“至于总场,我觉得那边担子估计不会比咱们这边轻松。”
这话一出,李长明陷入沉默。
关山河这时候更是直接站起来,急得在屋里直转圈。
“怎么好好的一下就来这么多人呢!”
“就不能再等一年吗?”
“那样我们也能站稳脚跟!”
转了两圈后,他突然停下来,眼睛一亮。
“老王,朝阳!我想到一个办法。”
“其实咱们接收,能不能换个办法,我们不一定要新队伍啊!”
他凑到桌子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精明。
“这几天,你们没去前线不知道,留在咱们这盖房子的那十几个连队。”
“好几个带队的天天围着我转,变着法儿地给我递话,想问问咱们分场还要不要合并队伍。”
他越说越起劲。
“那些连队可都是咱们的老战友!”
“人不仅是成手,最重要的是他们各连今年也开荒了,手里多多少少都有点即将秋收的底子。”
“咱们跟上面打个报告,就把这些老队伍合并过来。”
“这不就不用接收那帮连锄头都没摸过、还光长嘴要饭吃的新兵蛋子了?”
“毕竟去年朝阳他们这帮人过来的时候,也是教了一个冬天呢!”
李长明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老关这话在理。”
“老兵合并过来,立马就能顶上劳动力,粮食还能自己带一部分,比接收一穷二白的新人强太多了。”
王振国看着两人这副算盘打得噼啪响的模样,没好气地把账本一合。
“你觉得呢!”
王振国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们当局里的领导是瞎子?”
“光占便宜不吃亏的好事,你们自己躲在屋里想想就算了,还敢打报告?”
“人家派新人来,就是要咱们这支成型的队伍带头做骨干,把生力军拉练出来的!”
“你光把周围的好劳力全拔拉到自己碗里,剩下的新兵谁去带?”
“让一群新人自己在荒野立足?”
“这报告要打你打,反正我不签名!”
被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关山河表情讪讪的。
“我这不是就说说嘛!”
他想起去年江朝阳他们刚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主意确实有点不合适。
于是关山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坐回凳子上,抓了抓寸头。
“那咋办?”
“这分明是让咱们分场硬扛啊。”
“等到大雪封门的时候,拿不出粮,几百号人张着嘴。”
“我这个分场场长难不成真割肉给他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