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芽糖换粮的比例拿到了一比十。
供销社的收购点也谈下来了。
郑怀远虽然不再管他们,但去九三农场的人情线搭住了。
唯一让他有点在意的,是划归密山铁道兵农垦局这件事。
新的上级,新的系统,新的规矩。
他们这些在荒原上闷头干了大半年的人,现在突然要面对一个全新的主管单位。
对方什么脾气,什么风格,看重什么,忌讳什么,他一概不知。
江朝阳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车到山前必有路。
先把眼前的事办完,把粮食和物资落袋为安。
至于新领导那边,等回去之后再见真章。
……
第二天。
江朝阳吃过早饭,一大早就站在省农垦总局的门口。
不过现在应该叫省国营农场管理厅了。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过工作证之后,还是利索地给江朝阳开了门放行。
江朝阳进去之后。
虽然门口的牌匾还没换,但里面的气氛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
走廊里多了不少动静,甚至不少办公室都在搬东西,有些在整理档案。
改组过渡期的混乱,肉眼可见。
二楼走廊里的味道倒是没变,还是那股陈年文件纸混着水碱的气息。
江朝阳敲了敲挂着“副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木门。
“进来。”
陈副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比上次见时多了好几摞文件,摞得跟小山似的。
他抬头看见江朝阳,手里的钢笔停了一下。
“来了?”
“比我预计的早了半天。”
陈副主任往椅背上靠了靠。
“我还以为你在外面逛两天街。”
江朝阳笑着走进去,把手里的木箱轻轻放在办公桌侧面的空地上。
“领导,逛街得有钱啊。”
“我们场都好几个月都没有发工资了。”
“我这趟全靠去年冬天领的三个月工资撑着!”
“总场那边前段时间物资一断,什么东西都停了。”
说话间,江朝阳习惯性地找个凳子坐下,开始诉苦。
“现在路倒是通了。”
“结果我们政委,那是真一点都不念旧情啊!”
“直接说我们现在是分场了,既然上面要求我们财务独立,那工资和职工的票据也得自己负责了。”
“您说说,哪有这个道理?”
“再说我们才独立多久?我们账上哪有钱啊!”
“我口袋里就剩回去的火车票钱了,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陈副主任挑了挑眉,直接没接话,反而看了一眼那个木箱。
“全都是参膏?”
“三十罐,一罐不少。”
江朝阳把箱子上面的麻绳解开,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罐罐用油纸和碎布仔细包裹的小陶罐,排列得整整齐齐。
江朝阳拿起一罐递过去。
陈副主任接过来,拧开盖子闻了闻。
浓郁的蜂蜜香混着刺五加特有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比上次送来的那批味道醇厚了不少。”
“工艺改了一版。”
江朝阳解释道。
“蒸晒的次数虽然还是九次,但每次蒸完多闷两个小时再晒。”
“这样药性渗透得更充分,口感也不会那么苦涩。”
陈副主任点了点头,把罐子放回箱子里。
“行,东西到时候我会亲自给领导送过去。”
“你的人情我也领了!”
“款项的事,不会卡你们的,今天就让你直接带回去。”
“至于一上来就这么点我嘛!”
“搞得我会卡你们款项一样。”
江朝阳轻咳一声。
“领导,您看你说的,我们还不是账面真没钱嘛!”
“改组的事,郑局长跟我说了。”
“你说我们现在都是吃大锅饭,我们工资票据,更是都不知道该找哪个部门申请。”
“我们不自己想想办法,那能行吗?”
江朝阳清楚,前面没发工资大家意见其实没有那么大。
一个原因是觉得国家不会不给,另一边最重要的就是有钱确实也没地方买东西去。
可等供销社开起来之后,要是还不发工资怎么办。
想到那场面,江朝阳觉得那才是头疼的时候呢!
陈副主任却哼了一声。
“老郑那张嘴就是属裤腰带的,怎么这么快?”
“不过这事也瞒不住多久。”
“正式文件应该这两天就会陆续给你们各单位下发过去了。”
想着刚才江朝阳的疑问,他也解释道。
“以前你们这批人,都是按照我们省的国营职工标准发放工资和票据。”
“不过当时你们背后归属都不一样,有的是部队那边给,有的是省里拨。”
“这两年也没有一个统一的定性,毕竟还处于摸索开荒阶段。”
“这也是今年上面决定彻底划分开的原因,就是要彻底厘清责任和归属问题。”
“以后你们所有军垦农场,全部统一走农垦部队的渠道。”
“省里的几家大农场就省里自己负责,地方上一些小的队伍就各自县里负责。”
他看着江朝阳。
“你心里有数就行。”
“以后你们归密山铁道兵农垦局管辖,他们是直属部里负责。”
“工资什么的不会少你们!”
“不过票据这方面,大概不会按照省里标准给了。”
“估计得你们分场根据自己情况自己负责。”
“不过说白了,你们算是回到了自己人那边了,就算有什么东西,肯定少不了你们的!”
“你不用担心这个,以后好好干就行!”
江朝阳沉默了一下。
“领导,不管归谁管,这大半年您帮我们的那些事,我都记着。”
他掰着手指头。
“参膏的审批是您拍板的。”
“还有我登上全国青年报的事情,也是您帮忙推动的。”
“外贸的事情,也是您帮忙跟上面申报的!”
江朝阳抬起头,语气认真。
“以后不管我们一分场发展成什么样子,这些事我不会忘。”
“您要是以后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一句话的事。”
陈副主任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放下茶缸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子。”
“那时候都是我分内的事情。”
他摆了摆手。
“你们能干出成绩来,别管谁负责,都是给国家给人民服务。”
说完拿出一张批条写上名字和金额。
“行了,去领钱吧!”
“别说我卡你们!”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像是想起了什么。
沉吟了两秒之后,他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