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人进来,后面看热闹的瞬间噤声。
对方看了江朝阳一眼。
然后缓缓开口道。
“江朝阳?”
“没想到,你们居然是第一个跑过来的!”
江朝阳立刻站直道。
“报告领导,我们是从省城回来路过!”
“不过听说一些消息之后,这不是来问问真假嘛!”
“当然也是有些事情汇报!”
对方点点头。
“消息是真的,既然有事情,那就跟我来吧!”
刚准备转身又补了一句。
“你们以后来这边,光明正大走门,别在门口鬼鬼祟祟的。”
说完又看着那四个负责巡逻的老兵。
“还有你们,回去写一份检查,记住,我们现在不是在部队的营区。”
“这里是密山农垦局驻地。”
“你们老这么搞,老百姓有事都不敢过来了。”
这话一出,四个老兵顿时脸都垮了下来。
“领导,怎么是我们要写检查啊!”
“这都是误会!”
开脱的话刚一说完。
“两遍!”
这道声音一出,刚刚准备继续开脱的声音瞬间噤声了。
老兵们幽怨地看着江朝阳。
江朝阳无辜的耸了耸肩,立刻跟上前面临领导的脚步。
下一刻。
后面响起周围老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
“才两遍啊?要我看最少得十遍才行!”
“十遍哪够,一百遍才算是惩罚!”
第258章 你是说你们一分场要通电?
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没有多话,在前面带路。
江朝阳和顾晓光跟在后面,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门全关着,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说话声和翻纸的动静。
脚下是水泥地,踩上去咚咚响,跟省城那些铺着木地板的办公楼完全不一样。
墙上贴着一张密山周边的大比例地图。
红色铅笔标注的圈圈密密麻麻,集中在密山与虎林之间那片区域。
江朝阳目光往左上角扫。
那个位置大概就是他们一分场所在的方向。
连个标注都没有。
跟密山虎林这边黑压压的红圈比起来,他们那个点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他们那边也确实有点远。
到走廊尽头,前面带路的中年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江朝阳。
“进去之后,别紧张。”
“正好今天局务会散会,人都在,你有什么事情一起说。”
他推开门。
江朝阳和顾晓光跟着走进去,视线一扫。
屋子不算大,二十来平米。
靠墙一排木椅,窗户下面一张长条办公桌拼成的会议桌。
桌面上摊着文件、地图和几个搪瓷缸子。
烟灰缸里堆着一堆烟屁股,烟雾还没散干净。
整个屋子弥漫着旱烟和陈年纸页混在一起的呛鼻味道。
然后他看到人。
四个。
全部坐在桌子后面,齐刷刷地看着门口。
最左边一个,脸方,肤色黑红,坐姿端得很正。
手指夹着半截烟,目光利索地在江朝阳身上扫一个来回。
不说话,但那种扫视的劲儿,像是把人从帽子到鞋底翻个遍。
旁边那个偏瘦、话少的人,背靠着椅子,手里捏着一支钢笔。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再过去一位,颧骨很高,皮肤黝黑,手掌搁在桌面上。
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人。
烟不离手,嘴角叼着一根烟,眼神不凶,但很直接。
最右边那个就是刚才带他进来的戴眼镜的中年人。
圆框细边眼镜,说话温和,不急不躁。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边坐下,顺手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四个人,四道目光,跟四盏探照灯打在江朝阳身上。
肩章上,清一色的两杠三星。
上校。
顾晓光看着这副三堂会审的局面,顿时感觉腿都有点软了。
手贴在裤缝上,脊背挺得笔直。
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弄出一丁点声响。
接着还下意识往江朝阳身后挪了一步,仿佛这样能找到一点安全感。
江朝阳看到这种局面,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一瞬。
他在省城跟各种干部打过交道。
供销社的科长、省局的副主任、科学院的组长,什么场面都没怵过。
但那些是地方上的。
眼前这四位,身上带着一种完全不同的气场。
不是刻意摆出来的。
是在战场上、在铁道线上、在枪炮声和泥浆里磨出来的东西。
骨子里长出来的压迫感。
脸方、肤色黑红的那位副职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嗓门天生厚。
“你就是江朝阳?”
“报告首长,是!”
对方又吸一口烟,烟头明灭一下。
“比报纸上看着结实多了,这才像样嘛!”
“老王前面那张破照片是你们宣传部谁选的?故意拿那种照片,不是抹黑我们自己吗?”
带着江朝阳进来的那个带着眼镜的领导笑了笑。
“这不是当时要得急,只能用他档案里的照片嘛!”
“就气质方面,以前的照片过于稚嫩和瘦弱了。”
“回头补一张新照片存档吧!”
旁边那位颧骨高、皮肤黝黑的抢过话头,语气很直。
“不过还是比我想的年轻得多,这就是一个娃娃嘛!”
他把烟从嘴上摘下来,冲着江朝阳比划比划。
“老向,人家好歹也是副场长,你别一上来就把人说这么小。”
“副场长在我眼里也是个娃娃。”
对方嘿嘿一笑,一点不客气。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
不像在接见下级,倒像几个长辈在打量一个晚辈。
打量的目光里,带着实打实的分量。
江朝阳正琢磨着该先汇报什么,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很沉稳。
一个身材中等偏瘦的人走进来。
四十出头的年纪,军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肩章上是两杠四星。
大校。
整个屋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不是那种立正敬礼的紧张,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