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在屋里等着江朝阳的顾晓光,看着坐立不安的陈永顺,直接安抚道。
“老陈,你别来回转悠了,晃得都头晕了。”
“你放心,朝阳都被喊过去一起去了,这事肯定没有问题。”
听到顾晓光的话,陈永顺回过头没好气的看着对方。
“喊谁老陈呢?”
“你们江副场长喊老陈就算了,你个小王八蛋也跟着喊。”
“你等我加入你们分场的,我到时候第一个就把你要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听到陈永顺的话,顾晓光瞪大眼睛。
“昨天不是你让喊的吗?怎么还能这么区别对待?”
不过他突然意识到,他们分场跟转运站,好像都是县团级的下属单位,所以江朝阳跟对方是同级。
但自己好像不是啊。
这要是给他要过去了。
那不完犊子了吗?
于是立刻堆着笑脸上去。
“陈副站长,我这不是一下喊顺嘴了吗?”
“你放心,我们江副场长出马,肯定是没问题的。”
陈永顺看了对方一眼,轻哼一声。
“我还用你说?”
“我只是觉得有点热而已。”
不过说完之后,他两只手背在身后,脖子还是伸得老长,眼睛死死盯着大门口的方向。
虽然早上江朝阳走的时候说得信誓旦旦,军垦系统这边也已经答应了。
可答应归答应,文件没到手,章没盖上去,那就还不是尘埃落定。
他这辈子遇到事太多了,很清楚只要没有落实之前,就有可能产生变数。
更何况这事牵扯两个系统。
人家军垦那边大校上校一屋子,忙着安置一堆人呢。
万一中间出个岔子,比如县里卡住不放,比如那边换个人经手不认账。
对方还会不会管他这么一个小破站他都不知道!
那样他可就真是弄得两头空了。
他又转一圈。
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快到九点半的时候。
大门外面,终于响起一串卡车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
是好几辆军车。
陈永顺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屋子,来到大门口。
远处的路上,一辆吉普车,三辆军用卡车排成一条线,特别是后面绿色的帆布篷子在晨光里像三只巨兽,沿着县路开过来。
其中一辆车的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看到副驾驶上的江朝阳之后,陈永顺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里。
他松开攥着门框的手指,发现掌心全是汗。
卡车停稳。
刘伯曾从后面吉普车的副驾驶下来,然后身后军车立刻哗啦啦下来一串人。
清一色绿军装,背着步枪,列队站在院门外。
粗略一数,三辆军车差不多下来了六十多号人。
最后是吉普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中山装的人。
一个夹着公文包,一个手里捏着一沓纸。
这是县里的,陈永顺自然认识,不过看到这阵仗,嘴巴微微张开,愣在门口。
刘伯曾走到他面前,打量一眼。
“你就是陈永顺?”
陈永顺赶紧点头。
“领导,是,我是陈永顺!”
刘伯曾也不多客套,从口袋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这是密山铁道兵农垦局关于接收密山水路转运站部分资产及人员的函件。”
“县里已经会签。”
他把文件递到陈永顺手里。
“现在开始盘点仓库,所有物资逐项清点,双方在场,一笔一笔对完后,立刻签字盖章交接。”
刘伯曾把文件递过去,已经转身往院子里走。
陈永顺接过文件,视线落在右下角那枚鲜红的公章上。
他手指摸一摸那个印记,指尖微微发抖。
江朝阳这时候走过来。
“陈老哥,走吧,先开仓库做好交接。”
陈永顺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那串钥匙。
“好好好,我这就开仓库。”
“咔嚓!”
仓库的铁门拉开,一股陈年谷物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扑出来。
里面码着一排排麻袋和木箱子。
靠墙那边是几十桶柴油,用帆布盖着。
角落里还有绳子、铁钉、方木板摞成小山。
县里来的两个人打开公文包,掏出一份清单。
刘伯曾手里也有一份,是江朝阳昨天留下的那份。
最后是陈永顺拿出来的。
三份清单并排摊在木桌上。
“粗粮,总计三万二千斤。”
县里的人拿着本子念。
一群战士立刻扛着杆秤进去过磅。
一袋一袋摞上去,称完后立刻报数。
另一个人在旁边记。
“所有粗粮,共记三万一千八百六十二斤。”
“差一百多斤?”
县里那人皱眉头。
陈永顺在旁边开口。
“正常损耗,仓储期间鼠咬虫蛀,每季度百分之零点几的折损。”
“这个在月报里有体现,你们可以核对。”
县里的人翻翻月报,点头。
“记录在案,粗粮项,以实际过磅数三万一千八百六十二斤为准,双方确认。”
刘伯曾签字。
县里的人签字。
陈永顺站在旁边,手心出汗。
“粗盐,三千七百斤。”
过磅。
“三千六百九十一斤。”
签字。
“铁锄头,一百二十把。”
一把把搬出来数。
“一百一十八把。”
“怎么少两把。”
陈永顺解释。
“有两把在上一趟出船的时候交给下面农场的同志,收条在柜子里,我去拿。”
他小跑到办公室翻出收条,递过去。
县里的人核对签收日期和签字人,确认无误。
一项一项,柴油、帆布、麻绳、铁钉、方木板、备用锚链,全部清点。
报数、过磅、核对、签字。
一群人整整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
最后,轮到那条驳船。
刘伯曾带着人走到码头边。
船系在岸边的木桩上,随水波轻轻起伏。
船身上锈迹斑斑,但吃水线以下的部分保养得还算干净。
柴油机的排气管口挂着一圈黑垢,甲板上堆着几捆缆绳和锚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