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轴歪了,他一手扶着车辕子,一手拿着个铁锤在那敲。
嘴里叼着根烟,烟灰掉了一身也顾不上弹。
江朝阳牵着马走过来,还没开口呢。
老班长抬头瞄了一眼,铁锤往地上一搁。
“你小子怎么又来了?”
“老班长,好久不见。”
江朝阳笑着打招呼。
没接话,直接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然后两只眼睛往江朝阳身后看了看。
左看看。
右看看。
“我那板车呢?”
江朝阳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心虚。
“额!板车哪去了呢!”
老班长瞪大眼睛,抱起胳膊。
“他娘的是我问你,我的板车呢!”
“上次你说借走跑一趟就还。”
“这都过去多少时间了?”
“别装傻!”
江朝阳一听这话,嘿嘿一笑,把马缰绳拴在桩子上。
“老班长,那车到了我们分场可发挥了大作用了。”
“运粮食,运物资,运砖头,天天都在跑。”
“要是没有那辆车,我们好多活都干不下来。”
“老班长,您的手艺真不是吹的,比我们连长带人自己打的板车强多了,我们的手艺轮子都打的不够圆,推起来老吃力了。”
老班长的眉毛越挑越高。
“你别给我灌迷魂汤,你那意思是不还了?”
“下次,下次一定。”
老班长嗤了一声。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股子无可奈何。
“我算是看出来了,到你们分场手里,那再要回来比登天还难。”
“还有前面把人家砖厂的人挖走了,说是一个月,结果呢!”
“说什么人家不愿意回来了!”
“你赶紧走吧,别耽误我修车。”
“我这边还有三辆车等着修呢,秋收这几天,把牲口和车全往死里用。”
“今天已经跑废了两根车轴了。”
江朝阳听到这话也不生气,把马安顿好,又从兜里摸出一小包东西递过去。
“班长,这是我在省城带回来的烟丝,您老帮我品品值不值!”
“哈市的?”
老班长接过去,打开闻了闻,眼睛亮了亮。
不过嘴上还是硬邦邦的。
“那我帮你品品啊!”
“到时候回头跟你说,不过我跟你说大供销社东西贵,不如咱们农场供销社的烟丝便宜。”
不过他嘴上虽然这么说,手里却直接往怀里一揣。
江朝阳嘿嘿一笑。
“那是,那行,老班长我先去找团长了,对了,我这跑了三个多小时,估计红星又饿了。”
“别忘了,给它加个餐啊!”
老班长闻言顿时翻了个大白眼,不过却还是没拒绝。
“去吧!”
“不过你得去地里找,场部那边今天就一个值班的。”
“书记去佳木斯了,场长带头下地了,就在东边那片大麦田。”
江朝阳感谢地摆了摆手。
看着江朝阳的背影,老班长没好气走到红星边上理了理毛发,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你现在是过上好日子了。”
“跟了个不要脸的,一天天每次来都蹭吃蹭喝的啊!”
“不过幸好他倒是个有心的。”
嘀咕着从兜里又掏出那一小包烟丝,小心地拿出自己的卷烟纸,小心地卷起一根。
随后猛抽了一口。
“大城市来的东西,就是精致啊!”
“不过劲不够大啊!”
这边江朝阳也没有直接去地里,而是先去了场部的值班室。
果然,那排平房里只有一个值班员坐在里面。
桌上摆着半杯凉茶,一部手摇电话机。
值班员认出他,招了招手。
“江副场长来了?”
“你找书记?还是找场长?”
“书记昨天就去佳市了。”
“场长今天一大早就带队出去割麦了,东七号地块。”
江朝阳看了看空荡荡值班室。
“都不在,就只有你一个啊!”
对方笑着摆摆手。
“全场的干部,今天除了要留一个值班,就没有一个待在办公室的。”
“场长下了死命令,抢收期间领导必须带头,不在地里的干部直接通报。”
江朝阳闻言也没多待,顺着值班员指的方向,直接步行往东七号地块走。
第263章 原来你小子最后跟这里等着我呢!
走了大约两刻钟。
田间的土埂上搭了一个简易的遮阳棚。
几根木头支着一块帆布,底下放着几个水桶和搪瓷缸子。
棚子旁边堆着几把镰刀和磨刀石。
这是地头的临时休息点。
江朝阳站在田埂上往里看。
麦田中间,一群人正弯腰干活,说实话都低着头带着草帽,浑身沾满麦茬子,他还真分不出谁是谁。
江朝阳走到地头,清了清嗓子。
“团长!”
听到动静,林秉武的镰刀停了一下。
他直起腰,扭过头。
草帽底下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全是灰土和汗珠子。
麦茬沾了一脸,连眉毛上都挂着碎麦芒。
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江朝阳。
然后把镰刀往地里一插,走到地头这边。
“你小子怎么来了?”
“又来打秋风?”
江朝阳走到地头的遮阳棚底下,从水桶里舀了一缸子凉水递过去。
林秉武接过去,咕嘟咕嘟灌了半缸子。
水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冲出两道白印子,跟他黑红的脸皮对比鲜明。
他用胳膊抹了一把嘴,把搪瓷缸子搁在地上,撩起帆布的一角在木桩上靠着。
“说吧,什么事。”
“专门跑一趟过来,肯定不是就为了看我干活的。”
江朝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棚子外边的麦田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那台拖拉机拖着康拜因正在另一片地块作业。
轰隆隆的声音隔着几百米依然清晰。
林秉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什么?”
“我可跟你说,那可是我们千辛万苦搞来的!”
“绝对不会给你们。”
江朝阳委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