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436节

  “韩科长?”

  老头抬起头,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半截。

  “谁?”

  江朝阳递上介绍信。

  “饶河国营农场一分场的,李远江书记让我来找您。”

  韩科长接过信,展开看了两遍。

  “李远江?”

  他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他现在怎么样了?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垦荒,我说他也是……”

  两人寒暄了几句。

  江朝阳把来意说明白。

  要找桦川县水利站的一个技术员,姓陆,叫陆明正。

  韩科长听完,把眼镜推回鼻梁上,看着江朝阳。

  “陆明正?”

  “你找他干什么?”

  “我们分场准备搞一个微型水电站,需要懂水力发电的技术人员。”

  “听说他以前在松花江电力工程局干过,想请他来帮忙。”

  韩科长靠在椅背上,表情有些微妙。

  “你这个消息怕是过时了。”

  江朝阳心里一紧。

  “怎么说?”

  韩科长用毛笔杆子点了点桌面。

  “陆明正确实是前年到的桦川水利站。”

  “一开始说是'下来锻炼',其实谁都知道是上面塞下来的。”

  “可人家到了之后,没闹也没躺着。”

  “去年春天,县里有一条灌溉水渠要修,找了好几个人,图纸画来画去都过不了关。”

  “最后有人提了一嘴,说水利站有个从省里来的,搞过大工程的。”

  “县里就把他拉过去试试。”

  “结果这人往现场一站,拿着根棍子在地上画了半个钟头,方案就出来了。”

  “比之前那几版强了不止一截。”

  韩科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本地人特有的感慨。

  “从那之后,县里就把他当宝贝了。”

  “今年又上了新项目,挖一条从松花江支流引水的灌溉总渠。”

  “这可是大工程,县里上上下下都盯着呢。”

  “陆明正现在是这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

  江朝阳听完这番话,半天没说话。

  跟吴德林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吴德林说的是顶撞领导被下放,给人的感觉是一个被排挤到角落里坐冷板凳的失意者。

  可到了桦川之后,人家不但没坐冷板凳,反而被重用了。

  这就完全是两回事。

  一个坐冷板凳的人,你去请他,他巴不得有人搭理。

  一个正被重用的人,你去请他,那就是虎口夺食。

  韩科长看出他脸上的变化。

  “小同志,你要是想请他,这事恐怕不好办。”

  “现在水渠工程正干在紧要处。”

  “这时候你把他技术负责人挖走,县里也不能答应啊!”

  “我看你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江朝阳吸了口气。

  “韩科长,水利站在哪个方向?”

  “出了县城往北走,沿着那条土路走大概三里地,有一片工地,就在那附近。”

  说完老头看着江朝阳背影摇了摇头。

  “得,又一个犟种!”

第265章 没有人会比他的设计师更懂自己的设计

  江朝阳出了县政府,顺着主街一路往北走。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远远就听到人声和铁锹碰石头的动响。

  一片开阔的河滩地上,数百号人正在挖渠。

  沟渠已经成形一段,大约两米宽,半人多深,从北面的河岔口一直延伸到南边的农田方向。

  工地边上搭着一个简易的木架子棚。

  棚子底下,一张歪歪扭扭的木桌上铺着图纸,图纸的角被石头压着,风一吹,纸边哗哗地响。

  桌子后面站着一个人。

  不高,大概一米六出头。

  瘦得像根竹竿。

  头上顶着一顶破草帽,帽檐耷拉下来,遮住半张脸。

  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面,露出两条晒得黝黑的细胳膊。

  他正拿着一根削尖的柳木棍子,在图纸上比比划划,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旁边站着两个穿粗布衣裳的壮汉,点着头,一脸听不太懂但拼命装懂的表情。

  江朝阳走近一些。

  这时候那个瘦老头一拍桌子。

  “说了多少遍!这段渠底坡降必须保持在千分之二!”

  “你们挖的那叫什么?高一截低一截的,水流过去能均匀吗?”

  “再这么挖,水到了下游全跑偏,灌你们家茅房去!”

  两个壮汉被骂得脸一红,嘴上却不敢顶撞,只能委屈道。

  “陆工,那个坡降我们也量过的。”

  “量过?量完挖出来是这样的?”

  他抄起桌上一根绳子和一个自制的简陋水准器,举到其中一个人面前。

  “来,你给我复述一遍,什么叫坡降?”

  壮汉支支吾吾。

  “就是……那个……水往低处流……”

  “废话!水不往低处流难道还往天上飞?”

  “小孩子都说不出这种离谱的话来。”

  瘦老头气得把草帽摘下来,露出一颗锃亮的半秃脑袋,额头上几根稀疏的头发被汗水贴在上面。

  “行了,别解释了,越解释越气人。”

  “你俩回去,把那段重新挖,按我画的标记来。”

  “多出来的土方量找工长去算,别跟我扯皮。”

  两个壮汉灰溜溜地走了。

  瘦老头把草帽扣回脑袋上,重新低头看图纸。

  嘴里骂骂咧咧。

  “一群二把刀,我说这么明白了,水渠都修不明白”

  “千分之二的坡降也搞不清楚,这初中生都能算的账……一群大老爷们一个个都算不过来,还跟我在这不懂装懂。”

  江朝阳站在棚子外面,看了有一会儿。

  他没有急着上前。

  江朝阳感觉这个人跟吴德林描述的脾气古怪不太吻合。

  跟坐冷板凳更是完全不沾边。

  人家不但没冷板凳,还管着一个大工程,手底下几百号人干活。

  这种状态下要把人挖走,难度直接翻好几倍。

  但江朝阳也注意到一些东西。

  这人骂人的时候,虽然声音大,但没有恶意。

  骂完之后,还是把做法讲得很清楚。

  而且自制水准器、用柳木棍当教鞭,这些细节说明他在用最土的办法教这些没读过多少书的人干活。

  有技术,肯教人,只是骂两句人,在江朝阳看来太正常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却未必是好事,毕竟人家越正常,他反而越难把人挖走了。

  江朝阳理了理思路。

  走进棚子。

  “陆工?”

  陆明正抬起眼皮,从草帽底下扫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不到两秒。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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