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赶紧把猎枪一扔,生怕误会什么!
“驻地里的兄弟,千万别开枪,我们可不是土匪,你们别误会了,我们是桦川县的民兵是送省里干部过来的!”
听到这两个桦川县民兵的话之后,跑在前面的孙处长也赶紧举着手喊道。
“对对对,别开枪!我们是省水利厅的干部!”
“我们不知道这边是部队的营区!”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那群人最后面有个人一路小跑着赶上来。
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穿着一件鱼皮坎肩,脚上蹬着一双自己缝的鞋。
那人正是大兴沟赫哲族的族长尤清海。
尤清海拨开前面的人走到最前头,喘息着冲着这边喊了一嗓子。
“朝阳娃子!是我!是我,尤清海,你们别动手!”
“这几个人是市里来的干部,不是匪,是我给他们带的路!”
江朝阳这才朝关山河看了一眼,他走过去道。
“老尤叔?”
“省里的干部怎么跟你过来了?而且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张建华从怀里赶紧掏出自己的工作证。
“我们真是省里水利厅的干部,下来看看这一片水利情况,这是我证件。”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用这么多枪指着呢。
刚才那一下,他感觉后背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江朝阳走近之后,才彻底看清这几个人的状态。
打头的张建华,棉大衣上沾满了沼泽里带出来的黑泥,干了之后一块一块的,跟穿了件迷彩服一样。
脸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血痕,头发里还插着枯草叶子。
三个技术员年轻一些,体力好点,但脸上也是一副被折腾得够呛的表情。
后面走过来的两个带路的退伍老兵倒是精神头还行,其中一个扔到地上的猎枪上还绑着两只野鸡。
显然刚才看到情况之后,两人特意把枪丢了,生怕擦枪走火了。
尤清海站在一边,回头看了看来时候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灯火通明的驻地,眼底全是困惑。
“朝阳娃子,我刚才在后面还以为带错路了呢!”
“这确实就是你们六连的驻地是吧?”
他搓了搓手,四下打量着那些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和头顶上挂着的大喇叭。
“去年冬天冬捕一起回来的时候,你们不是还住地窝子吗?”
“这才多久,不光扎起篱笆墙了,怎么又是砖房又是电灯的了?”
江朝阳笑了一声。
“老尤叔,我们还能一直不发展啊!”
“回头慢慢跟您说,先进来坐。”
他又转头看向张建华。
“省水利厅的同志是吧!”
“你好!我叫江朝阳,是一分场的副场长,这是我们场长,书记!”
张建华这时候才缓过劲来,把介绍信工作证都递过去。
“你好!你好!我是省水利厅的张建华,这位是技术处的孙处长,后面三位是技术员。”
“我们是从桦川县过来的,专程来看你们这边的水电站建设情况。”
江朝阳接过介绍信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上面盖的公章。
他把介绍信和工作证递给走过来的关山河跟王振国。
然后朝着对方解释道。
“同志,不好意思,主要是天色黑下来,你们就这么直冲冲的冲过来,也难免给我吓一跳。”
“而且现在正值粮食入库的时期,所以请见谅!”
对方摸了摸额头的冷汗。
“理解,理解,这时候确实应该警惕,这次也确实是我们的问题。”
“主要他们这一段时间,都在下面的村子住,突然看见你们这边灯光,所以人难免有些激动。”
看完证件和介绍信,王振国直接把人往里面引了引。
“建华同志,那你们先去食堂坐一坐吧!”
“先吃口热乎饭!”
“朝阳你带他们过去吧!”
张建华本想多问几句水电站的情况,毕竟他也没想到一来就碰到正主了。
但一阵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肚子也跟着叫了一声。
“行吧!那就感谢你们招待了!”
赶了一天的路,现在听到终于能吃顿热乎的,他也有些忍不住了。
江朝阳领着一行人往食堂走。
王振国则看了一眼关山河。
他就说从一开始的迹象看,就不像是土匪冲场的样子。
关山河点点头,表示知道,于是大手一挥。
“给老子把枪都收了。”
“来来来,那个谁,你他娘是从哪听说有土匪的!”
去场部报信的老兵挠了挠后脑勺。
“是老牛说的。”
“他说有土匪冲场准备抢粮食。”
关山河瞪眼看向那个老兵,对方看了一眼一开始的那几个老兵。
这几人赶紧撇清关系。
“我们可没说有土匪,我就说有人冲我们大门。”
对方心虚的小声解释一句。
“这时候冲我们大门,不来抢粮食能来干嘛?”
“既然来抢粮食了,那不就是土匪了嘛!”
关山河听到这一套逻辑,顿时无奈了。
“他娘的,一个个以后传话别给老子乱加工,幸好没走火,不然大家都得完蛋。”
那个老兵嘴里顿时嘟囔了一句。
“省里来的也不能没有通知,而且大晚上闷头往我们驻地冲!”
“真挨一枪也是活该。”
关山河摆了摆手。
“行了,人家是地方上的,跟咱们这边不一样。”
“少说两句,都验枪入库吧!”
一路来到食堂。
那个四十瓦的灯泡挂在房梁正中间,把整个食堂照得敞亮。
苏晚秋和田小雨正在收拾灶台,听到外面的动静探出头来。
“刚才怎么了?我听说是有土匪,不过场长不让我们去凑热闹!”
“饭还要等一会儿呢!”
“都是误会!”
江朝阳简单交代了一句。
“多加一点,来了几位客人。”
苏晚秋看了一眼跟在后面那几个灰头土脸的人,什么也没多问,转身就进了灶间。
张建华一行人被领到食堂里,简单清洗一下。
尤清海没进食堂。
他站在门口东看看西看看。
“朝阳娃子,这灯泡是你们自己发的电?”
“对,我们今天刚通的电。”
尤清海眼睛瞪大了。
“我的天老爷,你们连电都能搞出来?”
他伸手指了指头顶正在响着的大喇叭。
“那前面那个唱歌的铁喇叭也是?”
“也是!”
“我们老远就听到了,我就说哪个女娃娃嗓门这么大呢!”
尤清海咂了咂嘴,半天没说出第二句话。
他想起去年冬天第一次见到江朝阳的时候,那个穿着破棉袄站在冰面上学拉网的年轻人。
现在呢?
砖房,灯泡,铁喇叭,连电都自己造了。
他拍了拍门框。
“行,你忙你的,我在外面转转。”
“老尤叔,那你先逛逛,等会儿来吃饭!”
“不了不了,我不饿。”
尤清海摆手。
“我就看看你们的房子,回去跟村里的人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