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是我们这边吧!”
“我看看啊!是省水利厅那边寄出来的!”
江朝阳点点头。
“那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应该就是给我的!”
“没记错就行,你签收一下就行。”
江朝阳签上名字接过来,先看了一眼沪市家里的两封信收起来。
然后直接拿起那封省城来的信,看到信封上写着省水利厅张建华的字样,确定自己猜得没错。
关山河在旁边看见,也走近两步。
“张厅长的?”
江朝阳点头。
“应该是生产线的事。”
王振国这时候听到这话也凑了过来。
“拆开看看。”
江朝阳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两页信纸,展开后先快速看了一遍。
先是皱了皱眉。
关山河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不过随后江朝阳又舒展开。
关山河心里刚松。
下一刻看到江朝阳眉头又皱了起来。
然后循环往复。
关山河心里跟猫抓似的。
但是人家毕竟是寄给个人的,不是单位,所以他也不好直接凑上去。
只能直接道:“朝阳,你别老是皱眉,怎么说?”
“在吊我胃口,我这小心脏都怕遭不住了。”
江朝阳笑了笑。
“不是大事。”
“省厅那边没给电动生产线。”
看着江朝阳的笑容跟语气,关山河终于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没给生产线,我当是什么大事。”
“啊!”
“没给!”
最后关山河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个度。
“这他娘的还不算是大事啊!”
江朝阳压了压手。
“场长,稍安勿躁,你看看书记多稳重。”
王振国翻了个白眼。
“别吊我们胃口,直接说!”
他稳重个屁,刚才他差点都喊出来。
只不过他跟老关习惯了一个人黑脸一个人白脸的配合而已。
江朝阳笑着把信拿出来。
“不是不给了,是改成哈机电封存的一套手工发电机生产设备。”
关山河愣了一下。
“手工?”
“不是说小型发电机生产线吗?”
王振国拿起信,逐字看完,脸色不算好看。
“张建华同志信里说,厅里讨论之后,认为我们一分场现有电力负荷不够,十千瓦水电站带不起电动生产线。”
“所以先协调一套日占时期留下的老设备,靠手摇,脚踏,人力操作,可以生产十千瓦以内的小型发电机。”
关山河的脸沉了下来。
“这不是就缩水了呗?”
“从电动的日产好几台,变成手工日产一台了?”
江朝阳点点头。
“手摇,脚踏,人力操作,产能肯定低,精度也差,跟真正的电动生产线肯定是差远了。”
“那原材料指标呢?”
江朝阳指了指王振国手里信的第二页。
“这个还在,铜线,硅钢片,绝缘漆,轴承,外壳钢材,都会按第一批试制任务给指标,不过数量不会太大。”
王振国抬起头。
“省厅这是想让我们竞争啊!”
“一边承认我们是小水电定型设备试点供应单位。”
“但推广不只走我们一家,下面公社可以选择来我们这里采购整套设备,也可以拿图纸去县里自己打水轮机,发电机则由省厅另找县级电机厂试制。”
关山河有些烦躁地把烟袋拿出来,刚想装烟叶,看到里面空空,最后把烟袋放回去。
“这帮人算盘打得挺响。”
王振国把信纸放回桌上。
“他们这是想两条腿走路,既不愿意完全押在咱们这边,也不愿意放弃咱们这边。”
关山河有点急。
“可这样一来,咱们就不占唯一了啊。”
“如果县里能自己打水轮机,公社为啥还来咱们这买?”
“卖不出去,咱们怎么买农机?”
江朝阳笑着道。
“场长,你不要急嘛!”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我甚至觉得还是好事!”
关山河瞪眼看向江朝阳。
“这还是好事?”
江朝阳点点头。
“差不多吧!”
“因为就算真的搞来一条电动生产线,说实话咱们现在的电力能不能带动,我自己都有很大的怀疑。”
“哪怕能勉强带动,只要车间一开始启动,所有东西包括电灯都要停下来。”
关山河直接道。
“停就停呗!”
“大不了黑着点,只要能生产这就是值得的啊!”
江朝阳抬头摆手道。
“不光是如此,还有操作,甚至后面的维护,都没有场长你想的那么简单。”
“电动的一旦跳闸之类的,维护很麻烦,很毁机器的!”
“反而现在换成手工生产线更好。”
“慢是慢了点,但是能稳定出货。”
“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是张厅长说,承诺没完全兑现,他会补偿我们,尽量去协调一名懂发电机生产的老师傅过来,帮咱们渡过初期技术难关。”
“这才是我最看重的!”
“说实话,我自己也是二把刀很多东西都摸索着搞的。”
“如果能来一名懂发电机生产的老师傅,那才是如虎添翼。”
关山河抬头。
“老师傅?”
“你的意思是,这个比设备重要?”
江朝阳把信纸放下,目光扫过屋里几个人。
“场长,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老师傅真来,这买卖就不亏。”
关山河张了张嘴。
“可手工设备产量低。”
“低就低。”
江朝阳看着他。
“咱们现在缺的是产量吗?”
江朝阳伸手指了指水轮机厂方向。
“咱们缺的是会造发电机的人。”
“是缺教我们铜线怎么绕,绝缘怎么做,转子怎么找平衡,定子怎么压片,线圈怎么烘干,出厂怎么测试的人。”
“老设备再差,只要能出活,就能教会我们第一批人,等我们会了,后面才有资格谈换新设备。”
王振国的脸色松了一些。
“那县里自己打水轮机这件事呢?”
江朝阳笑了笑。
“让他们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