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有一堆人那是眼睛都不眨的盯着你。”
“我跟你说我现在睡觉都提心吊胆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钢笔在纸上刷刷写着。
“反正这个位置,我是越干屁股越热,我得赶紧想办法挪一挪。”
“不然早晚得被烤死在这上面。”
说完盖上章,直接递过去。
“行了!”
“赶紧去十九号仓库提货,要是晚几天我可不保证东西还在啊!”
“毕竟随便来个带着尚方宝剑的大厂,我都惹不起!”
张建华接过批条,心里那块石头也放下一半。
“放心,我尽量今天就安排提货,保证不让你睡不着。”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把东西放进公文包。
范处长见状。
“我说认真的啊!”
“老张你加把劲!”
“我还想着当你副手,跟你一起梳理整个三江的水系呢!”
“可别让人把你的功劳抢走了。”
准备朝门口走去的张建华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合着你这是奔着捞功劳来的啊!你能调去我们厅再说吧!”
“废话,不然我还真去做冷板凳啊!”
张建华翻了个白眼,直接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
材料有了。
设备有了。
人也有了。
剩下他就可以松一口气了。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仿佛被一块石头兜头就砸了下来。
省船运队办公室里,负责调度的老同志听完他的来意,脸色直接苦起来。
“张厅,这趟我们真不能接。”
张建华皱了皱眉。
“船还没停吧?”
“没停归没停。”
调度把墙上的江运图指给他看。
“现在松花江上已经开始有小碎冰了。”
“你们要是送到近一点、三四天能回来的码头,我们咬咬牙也能跑一趟。”
“可你说从松花江一路下去,转抚远,再拐乌苏里江。”
“这送到的话,怕是半个月都快过去了。”
“那时候都是十一月下旬了。”
“那可是流冰期最严重的时候了,不管啥大船都顶不住啊!”
他直接摇头。
“去的时候兴许还能顶一顶。”
“可怎么回来呢?”
张建华没说话。
调度继续给张建华这种外行解释。
“张厅长,你可能不太了解,后面一旦流冰厚起来,螺旋桨打坏了是小事。”
“那种小船还好,我们这种大船万一让船卡在江里,那怎么办?”
“这不是一船粮食,一船木头。”
“这是人命。”
“所以我们这边也有规定,一旦进入流冰期就会陆续收队停航。”
“不允许任何大船出航了!”
张建华迟疑道。
“如果加急呢?”
“最快也不成。”
调度把手往桌上一摊。
“装船要时间,办手续要时间。”
“到了那边卸货也要时间。”
“现在白天短,夜里更不敢跑。”
“张厅,我不是推诿。”
“你要是早半个月来,我亲自给你安排船。”
“现在真不行。”
张建华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条弯弯绕绕的水路。
一分场就在那边。
东西明明已经凑齐,却偏偏卡在江上。
这种滋味,比没有还让人上火。
他沉默片刻,问道:“如果让他们自己运,走这条水路去密山接货,现阶段你觉得那边能走船吗?”
调度一愣,凑上去看了看,语气迟疑道。
“这样的话,路程倒是短了很多。”
“三五天,特别是密山到他们分场在乌苏里江是一路顺流,风险小很多。”
“不过这种事,我也不知道现在乌苏里江结冰情况,没办法保证。”
“不过应该跟松花江这边差不多,暂时只是小冰碴。”
“不过这种事,肯定越耽搁风险越高!”
“一旦冰块连片,那就是神仙来了,这船也开不动。”
张建华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这事不能就这么放下。
而且这都是很重的设备,有公路运输还好,可是北大荒那破路,他可是亲身经历过的。
不是说完全开不进去。
可哪怕强行走荒野送进去。
等送到了,能有一半没散架的设备,都算是运气好!
毕竟这可都是一些老古董生产线了。
可东西又不能一直留在仓库,不然就像老范说的,真被大单位协调走了。
甚至电机厂那边时间一长很可能会出现反复。
到时候生产线如果被破坏了,他哭都哭不出来,就算追究人,到时候就得被迫掺和进电机厂的破事里了。
他可不想掺和这些。
从船运队出来,他没有再去别处。
直接回到水利厅,让办公室给一分场拍电报。
电报稿他改了三遍。
最后他觉得让分场那边自己决定吧!
张建华把帽子摘下来,抹了把额头。
“发完之后,给农垦局也发一份。”
“告诉他们,如果不行,就把东西暂时安置在密山,他这边会安排火车把货送到密山。”
他这边已经尽力了,毕竟如果东西留在这边,真被人惦记上,他还真未必能护住。
毕竟这可是省城。
密山那边就要好多了,毕竟人家不卖你面子也就不卖了。
电报机哒哒响起来。
声音在办公室里很脆。
张建华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声音像催命。
不是催他。
是催一分场那个年轻人。
他低声道:“江朝阳啊,江朝阳!”
“我已经做完我能做的,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第288章 关山河这王八蛋什么意思?威胁我?(二合一)
第二天一早。
一分场难得清闲下来。
不是说真没活干。
牲口要喂,鸡鸭要看,夜校还得办,仓库账也得清。
可比起春耕、秋收、修坝、烧砖那种连喘气都带泥味的日子,现在总归算是能歇口气,慢慢缓过来了。
大家伙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也总算松下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