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到嘴边了,让咱们等明年?”
王振国把铅笔放下。
“局里建议有两条。”
“一是暂存在密山。”
“二是电机厂筹备点先放密山,等明年开江再说。”
关山河一听,火气立刻顶上来。
“放密山?那还能是咱们一分场电机厂?”
“这玩意只要搬到密山,明年还能不能回来就两说。”
“那边周围可是驻扎了一整圈的农场啊!”
“到时候万一那个农场把人和设备弄过去!”
“到时候局里说密山路方便,人也方便,材料也方便,咱们哭都没地方哭。”
李长明皱眉。
“老关,话不能这么说。”
“局里也得考虑安全。”
王振国点头。
“人命不能赌。”
“设备重要,可场里的人更重要。”
关山河直接看向他。
“我说赌人命了吗?”
“我说的是不能就这么干等。”
“老王,这可不是一台手摇车床。”
“这是一整套的发电机生产设备啊。”
“还有老师傅!”
“我们等这个东西等多久了?”
“而且前面朝阳可说了,咱们现在之所以就一台电动脱粒机,就是没有电机。”
“如果我们能自产电机,那么很多土法设备都可以自己想办法手搓了。”
“比如电动的榨油机,磨面机,就不用每天让后勤队她们苦哈哈的人工磨面和手工榨油了。”
陈永顺没接话,只是伸手拿起电报看了一遍。
他的眉头也拧起来。
屋里刚才的轻松劲,全被这张纸压没了。
外头风刮过窗户纸,发出呼呼声。
江朝阳看向陈永顺。
“老陈,江面上你最熟,这方面我们都不如你,你判断一下。”
“现在船还能不能走?”
“到底安不安全!”
陈永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电报折好放下。
“光坐屋里判断不了。”
“我得去码头看看情况。”
关山河立刻掀被下炕。
“走走走!一起去!”
王振国也拿起棉帽。
“都去。”
几个人很快出了屋。
外头天还行。
雪没有下,只是风并不算小。
营区地面冻得梆硬,脚踩上去咯吱作响。
几个人一路往码头走。
路上碰见几个队员打招呼,见场里领导脸色都不对,于是今天瞬间没人敢多开玩笑了。
到了码头,陈永顺先蹲下身,看了看靠岸的支流水面。
支流这段比大江窄,水流慢。
靠岸位置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冰面发灰,不算厚,但一眼看过去也够让人心里发紧。
陈永顺找来一根铁钎。
他站在岸边,先敲靠岸薄冰。
咔嚓一声。
冰面裂开。
他又用铁钎把裂口撬大,弯腰看了看厚度。
“靠岸这里一寸多。”
“中间应该薄很多。”
关山河问道:“啥意思?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话!”
“你就说能不能走,危险性有多大就行了。”
陈永顺没理他。
他又往前走几步,找了块木板垫脚,让两个船运队员帮忙拉着绳。
随后他探出身,用铁钎去敲更远一点的冰。
连续敲了几处。
冰面碎开,水从裂口涌上来。
陈永顺看了好一会儿,才退回来。
他手套上全是冰水,冻得硬邦邦。
江朝阳问道:“怎么样?”
陈永顺看向大江方向。
“支流这段很难走。”
“但也不是不能走。”
王振国问道:“大江呢?”
陈永顺说道:“大江那边水急很多,眼下十一月没几天,大江是冻不上的。”
“不过偶尔也有流冰,但只要不是连片大冰排,咱们这种小船应该能躲。”
“问题是咱们从支流出去,得先把这段薄冰破开。”
“船不能硬顶。”
“船头硬顶,木板吃不住。”
“得人拿钎子、木槌,一路开。”
关山河立刻说道:“那就开。”
王振国沉声问:“老陈,风险多大?”
陈永顺吐了口白气。
“风险肯定是有的,不过咱们这种船应该没有卡冰的风险,顶多只有撞击的风险。”
“不过今天能走,不代表三天后还能走。”
“要是这几天的天气突然下大雪或者变得很冷,那就麻烦了。”
“去密山要时间,装货要时间,回来也要时间。”
“中间只要风向一变,流冰厚起来,那就麻烦。”
“所以不能拖。”
“要去,就今天准备,明天一早开船。”
“去的这段是逆流,船上人不能多。”
“而且为了灵活度,只能拖一条船,且每条船必须有人盯冰、有人撑篙、有人掌舵。”
关山河看向王振国。
“听见没?”
“能走。”
王振国脸色还是不好。
“我听见的是有风险。”
关山河一瞪眼。
“干啥没风险?”
“去年进山砍子没风险?”
“还是去荒野上找吃的没风险?”
“或者是我们下江捞木头没风险?”
“咱们干到今天,哪一件事是坐屋里一点风险不冒等来的?”
“咱们扎根荒野本身就是有风险的。”
王振国也看向他。
“老关,话不是这么讲。”
“风险可以担,但不能瞎担。”
“你是场长,你带头冲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