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运队员立刻去驳船边上,拿篙子准备。
拖船稍稍偏开。
一块脸盆大的浮冰从船边擦过去。
后头驳船也跟着避开。
严景蹲在设备垫板旁边,手抓着绳索,一动不动。
又走了一段,流冰多起来。
拖船不能开快。
开快了,后头驳船来不及跟。
开慢了,又顶不住逆流。
陈永顺嘴里不停报方向。
“左边撑一下。”
“后船别横。”
“篙子别插太深。”
江朝阳这才明白,所谓能走,不是安全。
只是还没到完全不能走。
一块更大的冰从上游斜着漂过来。
它贴着水面,露出来不过半尺,可水下有多大,谁也看不清。
陈永顺脸色一沉。
“减油。”
拖船声音低下去。
“后船准备!”
那块冰擦着拖船侧面撞上来。
咚。
声音不大,却很闷。
船身跟着抖了一下。
关山河下意识要伸手去撑船帮。
陈永顺吼道:“别碰!”
关山河手停在半空,硬生生收回来。
江朝阳扶着舱边,心也跟着提起来。
船板没有裂。
铁壳拖船扛住了。
陈永顺没有松气,立刻让人调整后船。
木驳船被水流带得偏了一点。
船运队员拿长篙死死顶住。
篙子弯出弧度。
严景也扑过去帮着压住绳。
几息之后,驳船重新摆正。
陈永顺这才骂了一句。
“他娘的。”
“今天这江算是挺给面子。”
关山河擦了下额头。
“这还算给面子?不给面子得啥样!”
陈永顺看他。
“不给面子的时候,你这种在船上站都站不稳。”
关山河立刻不说话。
江朝阳看着那块漂远的冰,手指在棉手套里动了动。
这一趟要是没有陈永顺,真不是说胆子大就能走。
胆子大的人,江里不知道埋了多少。
会活着回来的人,靠的是本事。
船逆流而上。
速度不快。
临近中午,他们才到了属于饶河县的渡口。
在守渡口的老把式惊讶的目光中。
一群人立刻靠岸休息,换手套,同时给电台发报。
王振国那边很快回电。
只有四个字。
“按规行事。”
关山河看完,哼了一声。
“老王这人,担心得要死,嘴还硬。”
江朝阳把电报收起来。
“我等回去就跟书记说说。”
关山河翻了个白眼。
“你这说的,搞得我很怕他一样!”
后面的路程倒也还算顺利,毕竟天气没冷到真正的流冰期。
再加上他们是小船,一路躲避,倒也有惊无险。
由于一路逆流,再加上不时就得躲避上游下来的浮冰,天稍微一黑就得靠岸休息。
毕竟这种情况下抹黑开船,完全看不清浮冰,那就跟找死差不多了。
所以直到第三天中午,他们才终于到达穆棱河的渡口。
远处岸边也终于出现人影。
不过在看到江朝阳他们的船之后,人影又很快消失,江朝阳估计是去通知了。
一五八农场的江边渡口不大。
岸上插着几根木桩,还有一杆飘扬的红旗。
同时避风口也扎了几栋帐篷!
等江朝阳他们把船拖到靠近江边时,不少人站在江边等。
而且已经烧起火堆。
几个干部模样的人迎上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旧军大衣。
“你们好,你们真从一分场逆流上来了?”
那干部看了一眼江面,又看一眼后头驳船。
“你们胆子也真够大的啊。”
关山河跳下船。
“不然怎么办?而且这荒原上到处都藏着危险。”
“没有搏命的勇气,在这片可带不长久。”
那干部点点头,随后伸手。
“也有道理,你们好!”
“我是一五八农场副场长,韩立民。”
“局里交代了,让我们全力配合你们。”
江朝阳握了一下。
“我们是一五九农场一分场的江朝阳。”
韩立民眼睛一亮。
“你就是江朝阳?”
“我们局里现在可都听过你。”
关山河在旁边咳了一声。
“还有我呢。”
韩立民笑着点头。
“关场长自然也听过。”
“而且听得更多。”
“不过这会消息传回去了,局长这两天就在我们农场那边呢!”
“估计很快就过来了。”
关山河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味。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快快快!”
“赶紧装车!”
“装完赶紧走,别到时候天气有什么变化。”
还没等他说完,后头马车和卡车已经过来。
这年头的卡车车厢很高,轮胎上沾着冻泥。
车上盖着帆布。
旁边站着一个个头不高的老工人,背着布包,戴着棉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