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阳也点了点头。
“挺好的,第一年能有这个量,不亏。”
周德海看他夸得不痛不痒的,心里就跟猫挠似的,你们到底卖了多少?
“你们呢?说啊。”
林秉武在旁边咳了一声,用非常克制的语气说了一句。
“老周,别问了,我怕你受不住!”
周德海眉毛一竖。
“咋?你们就那么几口木箱子的东西?”
“我们这边可是大半车皮的粮食。”
“你总不至于告诉我,你那几箱参片比我们全加起来还多吧?”
“我不信。”
“打死我也不信。”
林秉武双手揣进袖子里,歪着头看他。
“不信拉倒呗。”
“又不用你信。”
周德海胸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瞪着林秉武,恨不得上去给他两下。
这时候赵老兵慢悠悠走了过来。
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缸里泡着参茶,茶水还冒着热气。
他刚才路过的时候顺手拿了一包泡的,喝了两口觉得浑身暖和。
“咋地了这是?”
“吵啥呢?”
周德海一指林秉武。
“你问他!”
“这家伙非跟我说他那几口箱子,比咱们那大半车皮粮食加起来还值钱。”
赵老兵先是一愣,看看周德海,又看看林秉武,再看看旁边江朝阳。
“真的啊?”
“不过我刚才看你们这边人确实挺多的。”
他搓了搓手,话头一转。
“我们皮货也卖得不错,明年也签了好几单呢!”
“朝阳,要不咋说你脑瓜子好使呢!”
“咱们今年虽然收获少了点,但是今年来一趟签下单子,明年就能心里有底地开足马力干活了。”
江朝阳还没接话,霍达濡那边啪地一声把钢笔放桌上。
一直站在旁边的出口公司马主任也直了身子,两只眼睛盯着纸面,瞳孔缩了缩。
“老霍。”
马主任声音压低了些。
“你确认你读的没错吗?”
“这数量是不是多了点?”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刷地扫过去。
连赵老兵端着搪瓷缸子喝水的手都悬在了半空。
霍达濡拿起那张纸,翻了翻,又摁回桌上用手指头点了几下,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回去。
“废话。”
“每一项我是核对了三遍,才给你们的。”
“第一遍我也怕自己算错了。”
林秉武已经忍不住了,两步蹿过去,歪着脖子往纸上瞧。
“局长,多少啊!”
“你说说我们赚了多少。”
霍达濡瞥了他一眼,难得没训他,反而自己也挺直了腰板。
“那我先说今天交付的。”
“参片930斤,二两一包,一共4650包。”
“5卢布一包。”
“共计23250卢布。”
周德海眼皮一跳。
“多少?”
他往前迈了半步。
“不到一千斤的东西,卖了多少?”
旁边帮着霍达濡做统计的一个出口公司干部翻了翻手上的复写单据,核对一眼。
“周场长没错,就是两万三的卢布。”
周德海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霍达濡继续往下念。
“参茶,倒是没有想象的受欢迎,哪怕朝阳降了一块,按一斤4卢布成交。”
“这次带来7600多斤。”
“今天总共也就只签出去6800斤参茶。”
“27200卢布。”
江朝阳插了一句。
“局长,其实已经不错了。”
“刺五加药用价值最高的部分是根茎,叶子偏清热安神,说白了就是个代茶饮。”
他朝对面苏方场地那边努了努嘴。
“在远东这种地方,零下三四十度,你让人家端着茶杯坐那喝茶?”
“人家宁可灌一口伏特加暖身子。”
“要是咱们能出参酒,那才是真对路。”
霍达濡抬了下眼。
“我知道。”
“不过参酒这事比较麻烦。”
他拧了拧眉。
“酿酒的口子,上面很难开。”
“主要是怕这个口子一放,回头各地农场一窝蜂跟着搞酿酒,得浪费多少粮食?”
他声音沉了一下。
“现在还有不少地方饿着肚子呢。”
说完他没再纠缠这个话题,低头继续看纸上的数字。
“参膏礼盒,今天签出去八十五罐。”
“朝阳还拿来送人几十罐,那个不算在内。”
“一百卢布一罐。”
“共计8500卢布。”
林秉武一听这数,跟前两项相比,声儿都高了。
“才8500卢布?”
“我看他们喝那蜜水的时候,眼珠子都快钻锅里去了,怎么才这么点?”
江朝阳端起桌上一碗剩的汤底喝了一口,不紧不慢道:“场长,一百卢布一罐,人家采购员回去也得报账的。”
“人家单位里几百号人,总不能人手一罐吧?这东西天生就不是论车拉的。”
霍达濡点头。
“这倒是。”
“苏方那边好几个单位的采购代表跟我说了,礼盒适合发给先进工人、工程师、厂领导这些人,普通工人那边供不起这个价。”
“所以量少,正常。”
他说着把第一张纸搁下,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今天现货一共签了58720卢布。”
这个数字落地,周围安静了一瞬。
周德海松了口气。
还好。
没超过他们几家农场的大豆。
他刚把这口气往下咽,霍达濡又拿起了第二张纸。
“但是~!”
这两个字卡在空气里。
周德海那口气直接堵在喉咙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林秉武已经乐了,偏偏还要往老周跟前凑。
“老周,你别急着松气啊。”
周德海横了他一眼。
“你闭嘴。”
林秉武两手一摊,退后两步,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