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说的二手、淘汰的设备。”
“对面有些国营农场、林场,手里确实会拿出旧设备来。”
“有些是换新淘汰,搁着也是占库存指标,所以会拿过来。”
“但具体什么型号、什么成色,这就说不准了。”
“得看那边拉什么货过来。”
江朝阳精神一振。
“马主任我知道,只要能看就行。”
林秉武听到这话,脑子也活泛开了。
他扭头看了看屋里其他几位场长,眼珠子一转。
“局长你说的对。”
“咱们这点家底子,反正也买不了几台好的,大家不如组团去淘换!”
“正好我们场这次跟过来的就有几个汽车班出身的老兵。”
“一个叫郑连福的,开了五年嘎斯,听声就知道发动机是哪个缸不行。”
另一边周德海直接拍了下桌子。
“我们也参加!”
“我们这边跟来的有一个原来是农具厂的老钳工。”
“旧农具哪些能修、哪些是真报废,他搭眼一瞅就门清。”
“到时候让他跟着去,总不至于被人蒙了。”
军区农场那边的负责人坐直了身子,掐灭烟头。
“三天后才开始是吧?”
“我这就连夜给我们农场发电报,让他们把农修厂的几个老师傅都送过来。”
“那几个老头子修了一辈子拖拉机,柴油机什么毛病基本一清二楚。”
“咱们到时候让他们把把关,最起码保证回去都能动起来。”
赵老兵也慢慢开口。
“朝阳,我们荣军农场没你们这么多人才。”
“不过也要凑个热闹。”
“要是旧卡车、旧拖车多,你也帮着看看能不能拿下。”
“毕竟我们那边都是些腿脚不利索的老兵,走路费劲,更需要轮子帮忙拉货。”
说完他又看向江朝阳,半开玩笑半认真。
“不过你得给我们留点。”
“别看见好的旧东西就往你们一分场扒拉。”
“真急了眼,我们一瘸一拐也能跟你们抢。”
屋里又是一阵笑,江朝阳竖起手掌。
“放心,赵叔。”
“卡车我们最多要一台。”
“拖车您随便挑。”
“我主要盯的是小拖和水泵这些,跟您不冲突。”
赵老兵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马主任看着这帮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分派得差不多了,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
“我先把话说在前头。”
“那些二手设备不是走正规大项报关的,要么按旧机械折价,要么按零件、废旧设备折抵,这里面手续麻烦,来回要走好几道签批。”
“而且人家也不保证质量,也不负责后面的问题!”
“当然咱们这边口岸也不会卡,不过你们真想买,得先让你们局里点头然后发函过来。”
“别你们这边看上了,局里回头不认账,到时候钱花了货收不进来,那就麻烦了。”
霍达濡这时候点点头。
“基本没问题。”
“咱们农垦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要脸,是缺机器。”
“我回头给局里发一封电报!让局里把手续传过来!”
他走到桌前,把江朝阳列出来的单子拿起来看了一遍。
新的重拖和配套农具留下,剩下的淘二手。
“朝阳这个思路对我们农垦这个新架子来说,是能解决不少麻烦的!”
他把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新机器当然好,可全买新的,我们整个家底买不了几台。”
“旧机器只要能用,哪怕多开一垧地,多打几亩粮食,那就值。”
他说到这里,看向江朝阳,语气沉了一沉。
“不过到时候确认采购,你得写清楚。”
“为什么这么买,风险在哪里,谁负责验看,买回去怎么修理,修不好怎么处理。”
“一条一条列明白。”
“别到时候机器一趴窝就扔在场院里生锈,那是最坏的结果。”
“局里有人看到了一拍桌子,说你们拿外汇买废铁,那这笔账可是要你们来背的。”
看到江朝阳点头,马主任见他们农垦局都同意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行。”
“你们自己先商量好就行,三天后我带你们过去看。”
“不过丑话说前面,看归看,出价归出价,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对面点不点头。”
江朝阳应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列的那张纸,新的旧的分成两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五万八千卢布,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要是全按正规清单买,撑死了一台重拖加几件农具,回去还是捉襟见肘。
可要是能在旧货堆里淘出几台还能喘气的家伙,那回去以后一分场的架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毕竟现在还是在发展期,先别说丢不丢脸的,能跑起来就行。
他把铅笔别回耳朵上,抬头看了看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
只有远处对岸方向的灯火亮着,那是对面的口岸货场。
江朝阳朝着那边看去,好像隐约能看到一排排堆放整齐的机械轮廓,黑压压的等待自己去挑选。
第302章 我是好奇,那个单位培养出你这么不要脸的年轻干部来的?
后两天物资交流会,倒是没有第一天那么吓人。
该来的单位,第一天差不多都来过。
毕竟不是真正的民间交易,对面州里消费合作社、林场、矿区、批发站,就那么些单位。
第一天喝过汤、签过意向,后头再来,多半是补几句细节,改几个数量,问问明年供货时间。
所以后续倒也没有增加什么大单子。
三天一过,这边的热闹散了大半。
第四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雪先下起来了。
招待所院子里停着的卡车,不到半个钟头,车顶就白了一层。
林秉武裹着军大衣从屋里出来,刚一张嘴,风灌进去,呛得他连咳好几声。
“他娘的。”
“这天气还去看机器?老天爷可真不给面子。”
江朝阳把棉帽子耳朵放下来,系紧绳子。
“不去?”
“那就等别人挑完,咱们回去买空气。”
周德海从旁边屋里出来,正好听见这句。
“朝阳这话对。”
“今天谁缩脖子,明年春天谁挨饿。”
赵老兵拄着根棍子出来,棉帽沿压得很低。
“走吧。”
“旧机器可不会等天晴。”
一行人吃了几口窝头,灌了半缸热水,就跟着马主任出了门。
霍达濡没有跟着。
他一早就被口岸管委会叫去核手续,还得给局里发电报,把农垦这边想看旧设备的事落在纸上。
马主任领着他们过了口岸,直接踏着冰面往对面走。
这边跟前几天他们摆货的地方不一样。
人家不是在岛上。
而是这边似乎是由一个旧工厂改造而成的。
大门非常宽阔,最上面还有一排苏联红旗插在木桩上,俄文牌子挂得板正。
还有用俄文写的标语。
江朝阳虽然看不懂,但是他觉得表达的意思应该都大差不差。
进去之后,一排排拖拉机、卡车、播种机、犁耙,全按类别停着。
每一排前头都有苏方工作人员,穿着厚呢大衣,手里夹着登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