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秉武张了张嘴,半天没吐出字来。
江朝阳虽然知道外面那些也是二手的,可是当知道还是组装维修过的二手货时,心里也不舒服。
当然也就有点不舒服而已。
毕竟哪怕是二手的在他们这边也都是得抢的好东西。
工业代差在这边摆着呢!
没办法。
你实力不够就只能接受。
唐小川带着几人往前走了几步,用手一指。
“到了。”
雪堆后面,露出半截拖拉机车头。
车身上的漆掉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地方也锈成了暗红色。
四个轮毂光秃秃的,轮胎一条不剩。
后桥歪在车身右侧,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过一回,连固定座都变了形。
车架中段断裂开来。
裂口的金属边缘往外翻着,锈迹和冰碴混在一起。
唐小川拍了拍车头。
“MTZ-2,据说是白俄产的中型拖拉机。”
“这片场子里头,还能算中拖的,就剩它了。”
“你看着锈迹就知道拉过来没多久,不然要不到多久说不定就被拆了!”
林秉武看完这台车,脸直接垮下来。
“这叫剩点骨头?”
他指着那截断裂的车架。
“这玩意你当拼图呢?这都断了,我们怎么装!”
唐小川两手一摊。
“领导,你们要中拖,我给你找了中拖。”
“你要全须全尾的,那你得去外面那边,只有那边是全须全尾的!”
林秉武被噎了一下。
郑连福没参与他俩斗嘴。
他绕着车转了一圈,又蹲下去,脑袋探到车头底下看了半天。
看完底盘看侧面,手指头顺着机体边缘摸过去,在几个螺栓上按了按。
“唐同志,帮个忙,把这个盖板撬一下。”
唐小川应了一声,从腰上解下工具。
郑连福和他两个人一左一右卡住盖板边缘。
一使劲,没动。
再使劲,盖板上的锈和冰碴咔嚓碎了一层,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第三下才掀开。
郑连福脑袋凑进去,扒着边看了好一阵。
等他退出来的时候,眼睛跟刚才不一样了。
“场长,柴油机还在。”
“气缸盖没拆,连杆也在,就是水箱破了个窟窿。”
唐小川得意道。
“我就说吧!”
“这车轮子没了、架子断了,这些都不算事。”
“你们把这台柴油机拆回去,找个农机厂焊个底座,配条皮带上去。”
“带水泵行、带粉碎机行、带脱粒机也行。”
“一台发动机顶几样用。”
“再说咱们进来就是凑零件的,你还想直接开一辆整车走啊!”
林秉武一听,脸色总算和缓下来。
“那还磨蹭什么,赶紧拆。”
郑连福抄起扳手,招呼身后沈大壮几个驾驶员。
“过来搭把手,先拆油路管线,再卸机脚螺丝。”
“注意顺序,别把进油管和回油管弄混了。”
几个人挽起袖子往上凑。
这时候一直在那看着慢悠悠切割的苏联职工,直接喊道,。
“先等一下。”
郑连福扳手卡在螺母上,动作定住。
林秉武扭过头来。
“咋了?朝阳?”
“你找到好东西了?”
江朝阳没回话。
他站在那台MTZ-2边上,眼睛却不在车上。
他在看更远的地方。
右边那堆废推土机里头,有一块半埋在雪下的铲板,厚度不薄,钢材质地不错。
再远一点,几具废装甲车壳子横七竖八地堆着,车体侧面的钢板被切割下来一部分,剩下的摞在旁边,每块少说有八毫米厚。
而那边苏联工人手里的焊枪、切割机,也都是现成的。
他脑子里的东西一下串到了一起。
把发动机拆下来运回饶河?
再找农机厂焊底座?
一来一回少说得一两个月。
农机厂还得排队。
排完队焊完,组装好都未必多久了。
春耕不等人。
要是能在这儿组装就好了。
发动机是现成的,钢板是现成的。
焊接设备是现成的,甚至乱七八糟的配件可比他们国内齐全多了。
江朝阳思索间一个念头越来越壮大。
林秉武看他站在那儿不动弹,背过身去又转回来,满脸都写着两个字:疑惑。
“朝阳,你到底啥意思?”
江朝阳收回目光,看了看郑连福。
“老郑,你觉得这台车咱们能不能修起来?”
郑连福愣了一下。
“修起来?在哪修?”
江朝阳指了指下面。
“就在这儿修,这边什么配件都有!”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林秉武第一个炸。
“朝阳,你开什么玩笑呢?!”
他指着那截断成两截的车架。
“你看看这个,断的!”
又指着空荡荡的轮毂。
“轮子呢?轮子在哪?”
再指后桥。
“这边也是歪的!”
“在这修?咱们拿什么修?光拿嘴修啊?”
郑连福也有些难以置信。
“朝阳,架子都断了!”
“就算这边配件都有,我们连切割机和焊接设备都没有,我带着大家拆点件没问题,可修是真不行啊!”
江朝阳点了下头。
“我知道!”
接着转头指着那边废装甲车。
“那边废装甲车旁边不是一堆钢架吗?”
“老郑,如果有焊接设备、有钢架、有配件,你能不能把这台车在这里组起来?”
郑连福蹲在车旁边,仰头看他。
半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雪。
“车架加固不难,钢架够用就行。”
“后桥如果孔位对不上,打几个新孔也能凑合。”
“可问题是我们连焊工都没有,没工具不说也没人会焊啊!”
“谁说没有人会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