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
去食堂的路上,密山的夜风直接灌进领口。
江朝阳把棉帽子往下拉了拉,呼出一口白气。
霍达濡走在前面,忽然回头。
“想什么呢?“
“在想汇报材料怎么写,会上怎么说。“
霍达濡哼了一声。
“先别想那么多,先帮我忙。“
“真要写不出来找政治处的王主任,他是我们铁道部队出名的秀才,到时候我让他专门帮你改措辞。“
江朝阳顿时露出可怜的神色。
“霍局,我都这么惨了,你还拉壮丁啊!”
霍达濡把眼一瞪。
“这叫惨?让人听了不得捶你一顿啊!”
“这还是我们农垦局新成立以来第一次全体大会通报表扬,而且这对你以后的提拔好处可大了去了。”
“别人做梦都想要轮都轮不到,你就得意去吧!”
第311章 江朝阳的第一张相片!
接下来几天,江朝阳在局里算是彻底没闲着。
白天跟着霍达濡跑办公室,选址、调配、规划,一件接一件,屁股还没沾到凳子就得出门。
晚上更惨,被政治处的王主任抓去写材料,一写就到半夜。
王余喑戴着黑框眼镜,坐在灯底下,手里一支钢笔写得飞快。
江朝阳坐在对面,脑袋一点一点,差点磕到桌沿。
“朝阳同志,别睡。”
王余喑抬头看他一眼。
“这一段采集责任制,写得有劲,可措辞还得再稳一点。”
“你这个谁干得好谁多拿,不能这么写。”
“那怎么写?”
“按劳取酬,兼顾公平。”
江朝阳揉着脸,打了个哈欠。
“王主任,我现在觉得我在黑河推车都没这么累。”
王余喑摇了摇头。
“那不一样,你以后这些都是要经历的,早经历比晚经历要强。”
“来,这段重新看。”
霍达濡在旁边翘着腿抽烟,听见这话乐了。
“嘿嘿,也就这时候我才看出你还是个小年轻。”
“不过你小子别抱怨,老王说的没错。”
“这些东西学会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光会干事可不行,还得把干的事情明明白白汇报出来,又不能让人找到错处,你就学吧!”
“另外这些东西以后可都是局里的制度文件。”
“一般人想看一眼,都得先被拉出去审查一圈再说。”
“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江朝阳叹口气,低头继续写。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能跟着局里的政治处主任学习各种材料,学习这个年代的一些制度和体制规则。
确实是一般人想都想不来的好事。
这个年代的政治处是极其核心的一个部门,其话语权要远大于后勤宣传人事这类部门。
这时候要是有人说你政治不可靠,你又解释不清楚,那可是相当大的一个问题。
不过好在江朝阳年轻,年轻就代表着几乎不可能有啥历史遗留问题。
再加上有大功劳,不然他没有那么容易进政治处这间屋子的。
不过他这几天一直跟着政治处的一把手到处晃,可以说在局里内部只要不是二傻子,所有人都清楚。
局里是打算下力气,培养江朝阳这个冉冉升起的农垦系的新星。
自然也不会有人想着去找江朝阳的麻烦。
不过这几天江朝阳虽然忙着,却也找机会抽空去见了他们场长。
当江朝阳推门进来的时候,关山河正拿着铅笔对数字,嘴里念念有词。
“哟,场长,学习呢!”
一见他进门,关山河先上下打量一圈。
“长了!”
江朝阳翻个白眼。
“场长,咋俩有俩月没见么?”
“你当我是竹子啊!见天的窜啊!”
关山河哼了一声。
“怎么没有俩月?我们十一月初运的电机,这都十二月底了。”
“这一年都马上过去了。”
说完他嘴角绷了两秒,到底没绷住。
“不过你干得不错,出去一趟,把局里都折腾翻天了。”
“前几天你是不知道,你们搞了这么大事情,发回来的电报却那么短,完全解释不清楚来龙去脉。”
“这给局里急的啊!”
说完有些无奈道:“然后我可惨了!”
说完瞅了瞅外面。
“你是不知道,局长那老小子,净可着我撒气了。”
“安排我又是去刨粪,又是去帮厨的!”
“晚上回来还不能歇,得准备年终汇报材料,说是整理我们一分场去年的冬季生产经验,协助后续农场有序开展冬季大生产。”
说完摆了摆手。
“我在这边听老刘他们,就是局里犯错一起改造的那几个货,他们聊都说你在黑河搞了个大的。”
“都传说是很大,不过具体都不知道,能说不?能说就说说,你到底搞了多大,让我高兴高兴。”
江朝阳挑了一些跟他们分场相关的内容,一副不在意摆摆手。
“没多大,没多大,就一辆重型拖拉机,带着一堆配套的苏式农具,还有一些水泵播种机之类的各种农机配件。”
“对了还有一辆中型拖拉机是多功能,也就能推推土,推推雪,拉拉货,耕耕地也没有什么。”
听着江朝阳的话,关山河铅笔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瞪得老大。
“啥玩意?”
“几辆拖拉机?”
“还带着配套的苏式农具?还有水泵播种机?”
“你说的是局里采购的还是咱们分场?”
江朝阳无奈道:“场长!局里的我提它干嘛!”
一听是自己分场的,关山河都有点难以置信。
“现在局里总共都没几辆重托,我们一个小小的分场居然就有了?”
“还是两辆?不过拖拉机还能推土吗?我怎么没听过,你别是忽悠我高兴吧!”
毕竟关山河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能推土的拖拉机。
江朝阳翻个白眼。
“其实不是你想的那种专门的推土机,就是前面焊了个接口,平时推推普通的泥土和清一清路上的积雪用的。”
关山河不知道听进去没有,直接问道
“那机器啥时候到?”
“这几天了,我也一直没听到动静呢!”
江朝阳刚想说就这两天了,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远处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刘伯曾的声音响起。
“朝阳!朝阳!”
“老王让我通知你,刚才车站来电话了!”
“你们场那批托运的重设备,一小时后就进密山编组站了!”
“你看看带几个人去接站!”
这话刚说完。
关山河的椅子直接嘎的一声往后退了一下,人已经窜起来了。
直接拉着江朝阳的胳膊,抓起棉帽就往外走。
“走走走!”
“赶快去车站!”
江朝阳看着急切的关山河。
“场长,一个小时后才进站呢。”
“而且都到了,东西跑不了,你这么急干嘛?”
关山河把眼睛一瞪。
“不着急能行吗?”
“你是没看见煮熟的鸭子飞走是吧!”
说完,他声音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