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595节

  “向荒原要粮,向冬季要生产力。”

  外面北风卷着雪粒子,刮过窗户的时候哗啦啦响。

  但这边炉子烧得很旺,而且屋里人太多,棉大衣上的潮气和烟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很真实的热闹。

  江朝阳坐在桌前,把改好的稿子又顺了一遍。

  没多久,会议室里人越来越满。

  各农场负责人、骨干代表、局机关干部、下辖机修厂运输队和一些其他部门的人,能来的基本都来了。

  甚至地方上的参会代表都有。

  前面主席台上,局长王景琨走在最前面,一身军绿色的棉衣上佩戴着大校军衔。

  其身后跟着江朝阳熟悉的几位上校副职领导。

  其中三位江朝阳比较熟悉,一位只见过几面,没怎么接触。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是负责政治和宣传工作的王余喑,接下来是那位长得黑黝黝的向副局长。

  江朝阳只知道对方主要抓生产相关工作,不过平时在局里都见不到人。

  然后就是负责组织人事和出口相关工作的霍达濡,最后就是江朝阳最熟悉的、负责全局后勤的大管家刘伯曾了。

  江朝阳从四人的入场顺序,就能看出这个年代大部分单位对于各项工作的排序。

  很快,几位领导落座。

  王余喑推了推黑框眼镜,先是拿起主持稿看了看。

  抬头时,会议室里原本的议论声慢慢低下去,等最后几个人坐定之后,他敲了敲桌面。

  “同志们,安静一下。”

  他的声音不算高,却很清楚。

  “密山农垦局一九五六年度工作总结会议,现在开始。”

  王余喑先按流程讲了会议纪律和安排,又简要回顾了局里成立以来的基本情况。

  开完场后,才侧身看向王景琨。

  “下面,请王景琨局长发表讲话,并宣读上级文件。”

  屋里顿时先是安静一瞬。

  然后掌声响起。

  王景琨站起来,手里拿着几页文件。

  他没有马上念,而是先看了一圈会场。

  那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原本还有些小动作的人都坐正了。

  王景琨声音沉稳。

  “同志们,咱们密山农垦局成立还没有一年,所以这一次说是年度总结大会,其实更不如说是经验总结。”

  “我知道这一年,大家都不容易。”

  “我们有些是从部队转业来的同志,有些是从地方支援来的同志,还有从荣军、军区、农建等各单位来支援的战友,大家从不同地方来到北大荒。”

  “有的人以前修铁路,有的人以前打仗,有的人以前在地方种地,有的人身上还带着伤。”

  “可来到这里以后,我们面对的是同一片荒原,同一个冬天,同一个任务。”

  “从部队转到农垦,从拿枪到扶犁,从修铁路到开荒地,我们很多同志都是一边学,一边干,一边挨冻,一边想办法。”

  “这一年,我们有成绩。”

  “开出了新地,建起了营房,修通了道路,拉起了最基本的生产队伍,甚至很多农场已经初步实现了自给自足。”

  下面不少老兵干部都露出一点笑。

  这话说到他们心里去了。

  显然,虽然一开始确实有很多不适应,但现在也逐渐适应了。

  但下一刻,王景琨就话锋一转。

  “不过,这一年,我们问题也不少。”

  “有的单位冬季生产组织得不够好,燃料储备都不上心,有些干部工作方法也还停留在过去在部队的老习惯上。”

  “光等着上级下命令,不下命令就不会干了。”

  “还有一些人觉得抗一抗,挺一挺就能过去,甚至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向俊轩副局长下去一趟,检查出不少垦荒点,居然还有窝棚漏风、牲口冻伤的事情。”

  王景琨这话说完,会场气氛瞬间陷入凝重。

  不少人都看向会场里好几个低着头一脸羞愧的老兵。

  不过好在王景琨也是点到为止,对于这一批跟着他挺进北大荒的战士,他这次是留了面子的。

  所以只是伸手点了点下面。

  “由于这些垦荒点基本都是今年刚入驻的队伍,第一年,在这里我就不直接点名批评了,以后这种事情再出现,局里就不会轻拿轻放了。”

  “最后我要说一句,这种事情就是明显对北大荒冬天残酷的气候认识不够,所以这些单位下去以后,也必须组织垦荒队员,重新进行北大垦荒手册的学习。”

  “说到北大荒垦荒手册!”

  王景琨语气一转。

  “这里面,我要重点表扬去年入驻的铁道先遣队的兄弟。”

  “还有当时一起支援北大荒的地方农场,荣军农场、军区农场、农建农场以及后面支援的所有兄弟单位。”

  “正是你们去年一年在荒原里的摸索、总结和支撑,才让今年更多的同志能够更快扎根北大荒。”

  “让今年的第二批大规模入驻,比去年少走了很多弯路,少受了很多不必要的损失。”

  赵老兵坐在下面,原本一直笑呵呵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

  军区农场那边几个老兵也挺直了背。

  王景琨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压得稳。

  “过去,大家可能还会说,谁是铁道来的,谁是地方来的,谁是军区来的。”

  “以后这种说法,要慢慢放下。”

  “我们可以记得自己的来处,可以记得自己以前的部队和单位。”

  “但从今天开始,在北大荒这片土地上,我们都是北大荒人。”

  “我们要建设的,不是某一个系统的小山头,而是整个国家的农垦事业。”

  这句话落下,礼堂里先是安静了一下。

  随后掌声响起来。

  一开始不算整齐,很快就变成一片。

  江朝阳也跟着鼓掌。

  他能感觉到,这句话对在场很多人来说,分量不轻。

  这些人来自不同系统,性格、习惯、说话方式,甚至行为准则都不一样。

  平时互相之间也有比较。

  但王景琨这番话,等于是给全局定了调。

  以后再争,也是在农垦这个大锅里争,不能搞小派别。

  “今年第二批大规模入驻确实出现很多困难,这些困难我们不回避。”

  “不过今年同样也有很多成绩。”

  他说到这里,声音逐渐开始一点点提高,没有了刚开始的严厉。

  “今年,我们有的农场不仅在完成开荒任务之余,还把副业逐渐地办起来了。”

  “甚至在夜校培训、技术骨干培养、农机维修、外贸创汇上,也都闯出了一些新路子。”

  “这方面值得包括局里在内的所有单位学习。”

  这话一出,会场里不少人立刻看向一分场这边。

  毕竟昨天的两台拖拉机的事情都传遍了。

  甚至其他事情在关山河这个大嘴巴的加持下,不说整个农垦系统人尽皆知,那也是多少都有所耳闻的。

  听到这话,关山河坐在后排,脸上努力绷着,可嘴角就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要不是此时在开会,他高低得大呼几声爽!

  这边王景琨没有停顿,直接拿起一份文件。

  “密山农垦局一五九农场第一分场,在一九五六年度开荒生产、冬季副业、技术培训及对苏出口创汇工作中,能够克服条件艰苦、人员不足、设备短缺等困难。”

  “积极探索基层农场自力更生、综合发展的新办法,该分场通过开办冬季夜校,培养基层技术骨干。”

  “通过组织刺五加等本地资源初加工,拓展副业生产。”

  “通过申请参加中苏边境物资交流,成功推动大荒参系列产品出口,为国家创汇和农垦机械化建设作出积极贡献。”

  “在这里,我代表上级党委,授予一五九农场《支援国家建设先进集体农场》荣誉称号。”

  “授予一分场《开荒先锋》集体荣誉红旗,对林秉武,关山河等相关人员予以通报表扬。”

  这话说完,林秉武都忍不住握了握拳头。

  下面更是响起轻轻的议论声。

  “支援国家建设!”

  “老林这狗东西不是硬蹭么!他啥都没干算个屁支援啊!”

  “谁说不是呢!”

  “但架不住人家运气好啊!”

  “也不算吧!老林好歹是第一批进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放屁,当时老子带队第一批来,肯定比他干得好!”

  听着耳边同僚的羡慕声,林秉武要比关山河沉得住气得多,不过其两手紧握显然也显得不太平静。

  坐在江朝阳边上的沈大壮更是急不可耐。

  “诶,不对朝阳,咋只有场长他们,没你这个最主要的功臣呢!”

  不过他这话刚说完,王景琨抬眼看了一下平静的江朝阳,继续说道。

  “另外,决定对江朝阳同志予以全局通报嘉奖一次,另奖励其英雄牌钢笔一支、笔记本一本,棉大衣一件。”

  “评为密山农垦局一九五六年度先进工作者,事迹记入个人档案。”

  话音刚落,掌声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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