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记。”
他的声音有点紧。
“江同志说的这个办法,你看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知道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但我们这边临时安置点,真有点告急了。”
王振国沉了几秒。
“分场那边房子是有空间,大通铺本来就是按几十人的标准盖的,硬挤的话确实能多装人。”
他把话锋一收。
“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得跟总场报备一下。”
“还有你们县里那边?”
赵有礼连连摆手。
“你们这是帮我们忙,我们县里肯定不会拒绝。”
“你们该走流程就走流程,该汇报就汇报。”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王书记,我也不瞒你。”
“我刚才蹲在那想了半天,四百多号人挤在公社这点地方,房子修不起来,药也没有,哪怕能分流出去几十个人,对我来说就是救命。”
王振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在低头拍棉袄上灰的江朝阳。
“行。”
他嗓子里滚了一下。
“我现在就去发电报,把情况报上去。”
“总场那边要是同意了,你那边也尽快跟县里说一声。”
赵有礼的手又伸过来了,这回握得比上次更紧。
“王书记,你和江同志都是好人。”
“我们公社这辈子记着这事。”
王振国抽回手。
“别急着记,电报还没批呢。”
说完他转身往电报房走,路过江朝阳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压着嗓子丢了一句。
“你什么打算?”
江朝阳跟在后面,表情十分无辜。
“书记,我就是随口一说。”
王振国头都没回。
“你觉得我会信?”
江朝阳没再接嘴,只是嘴角翘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两人前脚进了电报房,后脚顾晓光就从帐篷后面冒出来。
他刚才换帐篷杆子的时候就在边上听了个大概,这会儿抱着那根断杆子,一脸复杂地看着江朝阳消失的方向。
严景扛着一桶柴油从旁边经过,看他站在原地发呆。
“你搁这干嘛呢?”
顾晓光回过头,表情说不上是佩服还是憋屈。
“严景,你说朝阳这人是不是脑子跟别人长的不一样?”
严景把油桶往地上一放。
“怎么了?”
顾晓光把断杆子往旁边一丢,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他刚才干了什么吗?”
“我哪知道,我在给拼命号加油。”
顾晓光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
“他什么都没干。”
严景皱眉。
“什么都没干你说个屁啊!”
顾晓光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你不懂,他什么都没干,但又什么都干了!”
严景没太听明白。
“什么乱七八糟的,到底干没干。”
顾晓光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也不知道干没干,但是我知道他目的达成了。”
“你说,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情况,提前知道药品会告急,知道支援进不来。”
“然后才让我不要瞎说的?”
“不然怎么就恰好一句话就行呢?”
这给严景听得一头雾水。
“你说啥?”
“什么提前知道药品告急,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晓光摆了摆手。
“你不会懂的,朝阳这人心思太深了。”
说完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你这辈子都不会懂。”
“这怎么学呢?”
“怎么学呢!”
“我看不了那么远啊!”
严景看着自言自语的顾晓光,听着这些没头脑的话语,直接一副无语的模样。
“你神经病啊!”
“干嘛老学别人,自己就没有点自己的想法吗?”
“脑子有什么大病一样!”
第330章 书记听过一句话吗?
赵有礼和王振国前往电报室后返回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份上级的回复电报。
傍晚时分。
赵有礼拿着两张电报纸在帐篷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把纸叠好揣进棉袄兜里,转头看向王振国。
“王书记,县里和总场都批了,咱们今晚就跟大兴屯那帮人说吧。”
王振国点了点头。
“早说早安排,拖一天他们就多冻一天。”
赵有礼搓了搓手,朝打谷场东边那片临时安置区走去。
几顶帐篷和露着顶盖着草席的土坯房连成一片。
这边是大兴屯四十二口人暂住的地方。
赵有礼走到最大那顶帐篷前面,冲里头喊了一声。
“老尤,在不在?”
“把你们屯的人都叫过来,有个事情商量。”
帐篷帘子掀开,尤清海弯着腰钻了出来。
背上披着一件不知谁借的旧棉袄,扣子少了两颗,拿麻绳系着。
“书记,什么事?”
赵有礼没直接说,只是招了招手。
“先把人聚齐了再说。”
不到一刻钟,大兴屯能走动的人陆续聚到了帐篷前面的空地上。
十几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后排。
老猎手们蹲在前面。
赵有礼环顾一圈,清了清嗓子。
“大家伙儿,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是有个事得跟大家商量一下。”
他停了停,把兜里的电报纸掏出来晃了晃。
“县里和总场那边都回电了,同意农场接收一部分人过去暂住。”
他把话尽量说得慢一些。
“也就是说,你们大兴屯这四十二口人,明天要先跟着王书记他们一分场的队伍,先搬过去住一段时间。”
话刚落地,底下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一个中年猎手第一个开了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抵触。
“搬过去?搬去农场?”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的人,又转回来看赵有礼。
“书记,我们在公社这边住着不行吗?”
另一个年轻妇人也跟着接话,声音有些急。
“就是啊!”
“书记,我婆家娘家都在石砬子和松花岭那边呢,在公社好歹还能互相照应着。”
“去了农场那边,我们谁都不认识,那可是人家军垦的地方。”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猎手蹲在地上磕了磕旱烟锅子,闷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