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的那些事我都懂!”
“我们能从一个小连队走到今天,这一路我知道你付出了多少心血,还有我们这么多人的前途,也都在这上面。”
“我支持你的选择,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句。”
她停了一下。
“别光顾着埋头往前冲,也记得得按时吃饭。”
江朝阳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憋不住的那种。
“苏队长,你这话听着跟我妈一模一样,她给我写信就老说这些,生怕我在这边吃不饱一样。”
苏晚秋脸一下就红了,在火光下格外明显。
“谁跟你妈一样了!”
她抬手就想打他胳膊,结果手硬是没抽出来,最后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江朝阳收住笑,握住对方的手在炉子上方烤了烤。
“好了,不逗你了。”
他看着炉火,声音放轻了。
“晚秋,谢谢你的理解和支持,我以后走的再远,也会尽量抽出一部分时间给你和未来的你们!”
“我们?”
这话说的苏晚秋愣了一下。
随后想到什么,她的视线赶忙从江朝阳脸上移开,重新落回炉火上。
在炉火的映照下,瞳孔里藏不住喜悦和憧憬,头也下意识靠过去。
随后两个人安静地坐在值班小屋里,谁也没再说话。
外面的风声更大了,但屋里的炉子却烧得很旺。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咯吱咯吱的,由远及近。
下一刻,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他娘的,朝阳,这从屋里出来冻死了!”
关山河的大嗓门先声夺人。
他裹着棉大衣,帽子早已经拉到耳根底下,一进门先直奔炉子。
然后他看到了苏晚秋跟江朝阳。
动作先是僵了一下。
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两趟。
“咳。”
他轻咳了一声,表情很微妙。
“朝阳,我是来接你的岗,回去睡觉吧!”
江朝阳倒是没什么变化,直接站起来,指了指枪靠的位置。
“保险关着的,已经上膛了。”
关山河点点头,嘴上最后还是没忍住。
“啧啧啧,朝阳同志,你是真让人羡慕啊!”
“大过年的,守个值班室也有人陪着!”
还没等江朝阳说什么,苏晚秋已经站起来了,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
但神态已经恢复了镇定。
“场长,我是给值班的同志送了碗鱼汤,顺便来坐坐,关心同志有什么问题吗?”
关山河两手一举。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问题。”
他说完往板凳上一坐,搓了搓手,嘴里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都是过年值班的场领导,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关心我,给我也送一碗?”
了解关山河性格的江朝阳直接没搭理对方的起哄,因为越搭理对方越来劲。
不过想到这里,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故意停了一秒。
然后直接伸出手。
苏晚秋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大概一两秒。
在关山河目光下,她把手放了上去。
江朝阳握住。
“场长,别说没人给你送,炉子上这半茶缸鱼汤,是我特意给你留的,还有鱼肉我一点没动呢!”
说完在关山河瞪着大眼的目光中,带着她走出值班小屋。
面对这一幕暴击,关山河顿时难受不已。
“你小子,故意气我是吧!”
“我就多余来换你,就应该让这个小子值一晚上班。”
说完拿起炉子上的茶缸,猛灌了一口,随后声音闷闷地从屋里传出来。
“哼!”
“一个两个的,就可着劲气我吧!”
“气死我了,你就当场长!”
“到时候你就得亲自带队下地去!”
听着小屋里的抱怨,江朝阳没回头,嘴角翘着。
让你一天天没事就调侃这个调侃那个!
两个人踩着积雪,沿着营区的小路往宿舍方向走。
雪粒子打在脸上,细细密密的。
谁也没说话。
走到宿舍门口,苏晚秋把手抽出来。
她低着头,声音小到几乎要被风吹散。
“明天是初一呢。”
“嗯。”
“那……过年好啊。”
说完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冷风。
江朝阳在门口站了两秒。
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大食堂,里面全是各种吆喝声!
他们分场用的其实还是偏向部队的管理方式。
每天听着歌曲起床,听着歌曲熄灯,当然执行的不是那么严厉。
但是,如果聚众通宵玩牌,绝对是不被允许的,只有过年这一天除外。
江朝阳没去参与,反而转身往自己的大宿舍方向走。
此时的宿舍,只有刘海生等几个不喜欢参与那种热闹的人。
躺下之后,他把大衣盖在被子上面,翻了个身。
手心还残着一点温度。
他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想了想向俊轩的话,想了想沉重的压力,想了想光明的前途。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闭上了眼。
这一夜,没有做梦。
........
大年初二。
天亮得比除夕还晚,但营区里醒得比平时还早。
原因很简单。
除夕夜的通宵,让第二天大年初一的分场跟平时完全不同,少了那群大嗓门成天吵吵把火的老兵跟年轻人,让分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甚至只有江朝阳他们和尤清海他们族人互相问了问好。
这种情况下,睡了一天一夜的老兵们,在初二自然一个个醒得特别早。
年过完,一项项工作也重新被拾起来。
这时候除夕夜晚上的消息也瞒不住了。
向副局长亲自来过的事,坐在附近桌上的老兵哪怕没有完全听清内容。
但随着这两天消息一轮一轮地往外传,他们要建新农场的事还是让初二的营区炸了锅。
新农场!
独立建场!
这几个字的杀伤力,远比一顿杀猪菜来得猛。
食堂里,顾晓光一边嗦着刚热好的隔夜鱼汤,一边跟对面的人说得唾沫横飞。
“我跟你们说,要是真建了农场,那编制不就得扩?”
“扩了编制,那就得有更多的干部。”
“到时候我们好歹也是最早来到北大荒的一批。”
他话还没说完,对面赵红梅的筷子已经伸过来了,不是夹菜,是往他后脑勺上敲了一下。
“你做梦呢。”
“你要真能当上干部,那是分场同志的灾难,你就适合被指使着干活。”
顾晓光捂着后脑勺,不服气道。
“怎么就灾难了!什么叫我就适合被指使?”
“我不是以前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