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搪瓷缸子放到炉子边上,自己拖了张凳子坐下。
“都坐吧。”
屋里安静了几秒。
向俊轩看着炉子里刚窜起来的火苗,声音不高。
“不用骂他。”
“他是什么人,我比你们清楚。”
“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他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
“干活一般,溜须拍马也一般,不过他大伯跟我是从建场之初一路过来的。”
“他顶多就是喜欢占点小便宜。”
“我走之前,否过他两次提拔申请,所以来之前我心里有数。”
老许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也不能让他这么说啊。”
向俊轩摆了摆手。
“置气没有意义。”
说完,他看向江朝阳。
“别忘了我们来干什么。”
江朝阳点头。
“领导,我记着。”
向俊轩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
“明天一早去伊拉哈农场看看。”
“伊拉哈离这边不算太远,坐车大半天。”
“那边当年也试过水稻,面积虽然不大,种子应该有留存。”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如果伊拉哈没有,就去鹤山。”
“鹤山更北,条件比这里还苦,但靠嫩江支流,种水稻的条件其实不差。”
江朝阳在心里算了一下。
伊拉哈一趟,鹤山一趟。
来回少说也要三四天。
如果两边都扑空,再去找别的地方,时间就更紧了。
距离开春最多还有五十来天。
他们在路上多耗一天,王振国那边的防洪改稻工程就少一天调度。
时间不等人。
江朝阳抬起头。
“领导,我有个想法。”
向俊轩看了过来。
江朝阳没有绕弯子。
“我刚才在保卫室,跟那个干事聊了一会儿。”
“打听到一些情况。”
“九三办事处去年秋天来了个新主任,姓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这个郑主任,以前是合江地区农垦局的局长。”
“也算是我们一分场当时地方上的老领导。”
“我们分场刚开始发展的时候,他对我们分场挺照顾,对我个人也照顾过。”
江朝阳把当初在合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郑怀远怎么支持一分场。
怎么照顾他。
后来分别时,又怎么说自己要调走。
“当时他跟我说,上面给他安排了一个去处。”
“但具体什么职务,他没细说,我也没往心里去。”
“直到刚才那个保卫干事提起办事处的郑主任,我才把这事对上。”
向俊轩把缸子放下了。
他的目光比刚才多了几分打量。
“你是说,你认识省里派驻九三办事处的新主任?”
江朝阳点头。
“保卫干事亲口说的。”
“老郑去年秋天上的任。”
“而且据他说,郑主任来了以后,还三天两头拿我们一分场的事当教材训人。”
“这事一般人不知道那么细。”
“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向俊轩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怎么不早说?”
江朝阳摊了摊手,有些无奈。
“领导,我之前也不确定啊。”
“九三这边三家农场,加一个办事处,下面分场又那么多。”
“您说您不认识,我当时也不知道这边具体情况,更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职务。”
“万一我认错人,反而添乱。”
“这不是刚确认,才跟您说嘛。”
向俊轩没接这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台上结着一层薄冰,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
他撑着窗台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
“你认识办事处的新主任,那就好办多了。”
停了停,他又补了一句。
“我以前在这边的时候,跟上一任主任关系很差。”
“我离开九三,跟他也有关系。”
老许一听这话,眼睛透露着好奇。
“这么看,那人后面也调走了。”
“不就是省里各打五十大板?”
“向局,当初到底啥原因啊?”
另一个老兵也竖起了耳朵。
向俊轩皱眉扫了他们一眼,没打算满足这点好奇心。
他又看了江朝阳一眼。
那眼神有些复杂。
他带着人跑了这么远,最后门路却落在江朝阳这个小副场长身上,这滋味显然不算痛快。
但事就是事。
对他来说能办成,比谁出面重要。
向俊轩沉默了半晌。
“行了,都睡觉。”
“办事处就在双山镇上,离这边不远。”
说完他拎起暖壶。
“我出去打点水。”
一个刚要站起来。
“局长,我去就行。”
向俊轩没理会,拿着暖壶出了门。
门一关,老许往床上一倒。
“你别忙活,那么积极,没看出向局要单独给人家解决问题嘛!”
“不过我们可算是有个好消息了。”
他翻了个身,棉被发出一声闷响。
“朝阳,你说当年向局跟那个前主任到底闹了啥?”
“咋能闹到两边都调走?”
江朝阳坐在床边整理东西,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老许同志,领导的私事少打听。”
“把你的绑腿先解了,揉一揉腿。”
“明天还得跑路。”
老许嘿嘿一笑。
“我们早就习惯了。”
“不过朝阳,难怪你进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