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分到你们三家各搞各的,那不是重复建厂、重复投钱、白白糟蹋资源吗?”
孙书记接话。
“那肯定得统一着来,咱们三家本来就合并了,再各搞一摊子,那不是脱裤子放屁?”
郑怀远笑了一下。
“老孙你这话糙理不糙。”
“省里当初让你们合并,就是想着集合资源快速发展,不过前面几年一直效果不好,甚至有些时候,办事处就是一个泥塑的菩萨。”
他敛了笑。
“以前的办事处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现在我在绝不允许出现那种情况。”
“关于成立产业管理处的事,上头还没批文,省里没点头,我这个当主任的不能乱来,正式的牌子,我今天不挂。”
他顿了顿。
“但前期的活儿,咱不能干等着,所以我准备成立一个产业整顿临时领导小组。”
“我兼组长,你们三家的主官兼副组长。”
“这个小组干啥呢?”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就是给后头的产业整顿打前哨、探路子。”
“谁家手里的亏损厂子愿意先交出来,整顿小组就先接手谁的,先帮着把它盘活。”
“谁家现在不愿意交,我也不勉强。”
他摊了摊手。
“现在全凭自愿。”
这话说完,礼堂里静了一瞬,几个人都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我们伊拉哈先交!”
“我们场那个草绳厂,赔了快两年了,养着七十多家属,我天天看着头疼,那些绳子供销社都要不完。”
“郑主任,您要接,我明天就把账册给您送过来。”
他话锋一转,眼睛里精光一闪。
“不过郑主任,咱把话也说在明处,我们先交了厂子、又出了稻种、还搭了技术员,这后头新产业落地的时候,您可得头一个紧着我们伊拉哈。”
郑怀远哈哈一笑。
“老孙你这算盘打得,我隔着两排桌子都听见响了,行,你先交,我记着这份。”
鹤山的刘场长一看这架势,也坐不住了。
“郑主任,我们鹤山也有几个亏损产业。”
他学着孙书记的样子,把话也补全。
“不过……后头的好处,也得算我们鹤山一份,总不能光让我们出血,分果子的时候没我们吧?”
郑怀远点点头。
“可以,毕竟先来后到嘛。”
两家都表了态,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可解放农场这边,又冷了场。
谁都没先开口。
道理明摆着。
解放农场最赚钱的家底,就是那个酒厂,那是只下金蛋的母鸡,交出去他们真舍不得。
可整顿小组是按先交先接的次序往下排,谁先把厂子交进来,谁就在新产业链上占个先手。
解放要是攥着酒厂不撒手,等于自己把自己排到了最后头,到时候新产业的油水,一滴都轮不到他们碗里。
如果能守住还好,就怕最后还守不住。
杨副场长嘴唇动了几下,憋出一句。
“郑主任,我们解放农场……家底厚一些,亏损的厂子反倒不多,一时半会儿,还真挑不出合适的。”
这话半真半假,郑怀远也不戳破。
他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把这事接了过去。
“老杨,还有老孙你们也是,我也不为难你们。”
“这样,你们三家都先回去,把名下所有厂子的账目数据,给我整整齐齐理出来。”
“整顿小组按照先交先接的次序,一家一家往下排,后头新产业落地,也照着这个次序,优先考虑。”
他看了几人一眼。
“你们几个都是小组的领导,我可以肯定的跟你们说一点,最后这个管理处的资金也全部都要是用在你们下面农场上面的。”
“都回去好好想想,后面有想法找我谈就行!”
说完他直接站起来。
“那行,我就说这么多。”
伊哈拉农场的场长第一个站起来。
“成,主任我回去就让人理,必须得先紧着我们来啊!”
说完他刚准备往外走了,却看到一直皱眉坐在边上的杨场长。
他把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叹了口气。
“老杨啊!”
“孩子是不能太溺爱的!”
说完顿了顿。
“更别说这还不是亲生儿子。”
“好自为之吧!”
随后几个农场的头头脑脑陆续起身,跟郑怀远打着招呼往外走。
郑怀远看着坐在礼堂里的解放农场一群人,前面他们两位场领导还坐着,后面几个副书记和副场长也都不敢离开。
“老陈,带着你们人回去。”
“搁我着赖上了啊!”
随后江朝阳就看着那位一直没说话的陈书记,仿佛睡梦中被惊醒一般。
“嗯?”
“主任,会开完了啊?”
“不好意思主任,这前些年太拼了,现在岁数大了,精力就有些跟不上了。”
郑怀远无奈地摆摆手。
“跟不上正好就让年轻人上,行了,老陈你赶快带人回去吧。”
“留我这里等着吃饭啊!”
对方喝了一口茶水笑着道。
“那我可不敢带人来白吃,不过确实得考虑让更年轻的人上来喽!”
说完他看了一眼江朝阳。
“就比如这个小哥,主任这是你培养的接班人啊!”
郑怀远翻个白眼。
“我倒是想啊!可惜人家不是咱们的人啊!”
随着陈书记起身,解放农场的人也全部都跟了上去。
短短一场小会,就这么散了。
人走空后,礼堂里又只剩下江朝阳和郑怀远两个。
江朝阳长长舒了一口气,肩膀也松了下来,稻种这桩心事,到这会儿才算真正落了地。
伊拉哈四万五前进,鹤山三万五,光这两家就是七万多斤。
他这趟报的是十万斤,本就是漫天要价,心里头有三五万斤就够铺开头一茬了。
这会儿已经超过保底的数很多了,甚至解放那边再挤一挤,办事处账上再匀一匀,只多不少。
更别说还白得了技术员和这几年所有的培育记录。
这趟北上,值了。
于是他看着郑怀远道。
“主任,这次谢谢了。”
郑怀远把桌上的文件收拢起来,转头看着他,脸上那点公事公办的样子也彻底卸了下来。
“谢我干什么?”
他笑眯眯地走过来。
“今天这一堂课,是你自己争取,要是没有你画出来的那一整套产业链,你以为那些老东西那么好说服啊!”
“要不是真觉得能搞成,他们那些产业也不会那么容易交给办事处管理。”
江朝阳摆摆手。
“主任您过奖了,都是些粗浅的想法。”
“粗浅?”
郑怀远眼睛一瞪。
“这要是粗浅,我这半年算白干了。”
他一把搂住江朝阳的肩膀,往门口带。
“走,后头这几天,你可得给我多搭把手,帮我把这产业整顿的路子也理一理。”
“放心,不让你白忙活,等你走的时候,我送你个好东西。”
江朝阳赶紧要推。
“主任,您支援我们稻种、技术员,还有那些培育记录,这就已经够仗义了,我哪还能要您东西。”
郑怀远却不依。
“这两码事。”
他停下脚步,板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