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阳却笑了笑。
“不光是喂鸭子,这玩意还有别的用处。”
孙大壮挠了挠头。
“那俺不懂,不过朝阳你懂得多,肯定比俺强,你说有用肯定就有用。”
“不过这东西真养也好弄,直接捞起来往塘里一放就行,不用去管他就能疯长。”
“如果需要的还多,就撒点猪粪和鸡粪,那到时候保证捞都捞不完。”
“我记得你给我的一本书上就有介绍过,你等我回去找找啊”
江朝阳听到这话眼前一亮,随后朝着远处看去,越看,心里那张图越清楚。
这片湿地不能简单地开垦为农田。
开掉,是几千亩低产田。
留下,用好了,就是水源、饲料、绿肥、鱼虾、副业,甚至是稻田生态的调节池。
北大荒的地不能只有一种用法。
一直到日头升起来时,两人一路往里走了小一里的路,两只木桶才全部装满浮萍。
一路回到鸭舍,鸭群一听见脚步声,立刻“嘎嘎”的叫起来。
几十只第一批的大麻鸭已经挤在栏边,脖子伸得老长,黄褐色的嘴一个劲往外探。
后面孵出来一百多只,也跟在父母的屁股后面直叫唤。
孙大壮把一瓢浮萍往食槽里一倒。
一群麻鸭立刻炸窝。
瞬间围上来,脑袋一点一点,吃得食槽啪啪响。
江朝阳站在旁边看。
麻鸭个头不算大,腿脚利索,耐粗饲,也不娇气。
真要进稻田,必须选这种。
若换成太大的鸭,秧苗扛不住。
若选太娇的鸭,北大荒一场冷雨下来也容易得趴窝。
孙大壮把鸭舍里分开的几个食槽都一瓢一瓢装满时。
江朝阳也进了鸭舍旁边一个小隔间。
里面一侧堆满了秸秆草料,另一侧被孙大壮收拾出来一半。
墙边支着一块木板当床,铺着旧草席。
另一边用木箱垒成小桌,桌上摆着几本书,都是当初江朝阳从总场和省城买回来的养殖相关的书籍。
有几本书角都卷了。
有的地方还沾着鸭毛和饲料渣。
显然孙大壮是真的下了苦功夫。
江朝阳拿起一本家禽养殖的书籍,手指在一行行目录上上下滑动。
然后第二本,第三本。
最终在一本《东北植物药用手册》上找到自己的目标。
看着上面介绍的浮萍信息:
浮萍:性寒,味辛,能发汗解表,透疹止痒,清热利水。
家禽饲养方面,浮萍蛋白质和氨基酸含量高,是猪、鸭、鱼等家禽家畜的优质天然饲料。
绿肥还田方面,浮萍养分以氮、钾为主,磷含量低,可与粪肥、塘泥一起堆沤。
注意风险:过度繁殖会导致水面密不透风,遮蔽阳光,耗尽水中氧气,致水质恶化。
看着上面简单的内容,并没有教如何进行养殖管理。
毕竟这些书不是后世那种系统教材,内容细致,让你从头到尾认识这种植物。
这个年代的大部分教材,都是告诉你这玩意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但对江朝阳来说,眼下已经够用。
尤其对一分场来说,很多东西不需要一开始就做到精密,只要方向正确。
再用田间记录一点点校正,就能走出路。
“朝阳,你找到了吗?”
江朝阳点点头,把书合上,心中规划已然成型,直接问了一句。
“大壮,要是给你一万只鸭子,你能管过来吗?”
孙大壮吓了一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管不过来,肯定管不过来。”
“俺试过,俺一个人管两三百只就差不多了。”
“再多,那只鸭子吃没吃饱,拉没拉稀,谁走路不对劲,俺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他怕江朝阳不信,又认真补了一句。
“朝阳,鸭子不是撒出去就完事。”
“早上得放,晚上得收。”
“小鸭子怕冷,怕黄鼠狼,怕老鹰,水深了还不行。”
“要喂浮萍,还得捞,还得剁鱼虾。”
“那么多,一两个人真不行。”
“而且书上说,这聚在一起的牲口越多就越容易得病。”
“到时候一传染就容易传染一大片,咱们没有多少兽药,没办法养这么多的。”
江朝阳点点头。
他知道孙大壮是对的。
一万只鸭,听着热闹,可要是没人管,就是一场灾。
病死一片、踩坏秧苗、丢得到处都是,最后不但补不上肥,还要把春耕搅成一锅烂粥。
“大壮,你觉得一个人管多少最稳?”
孙大壮想了想。
“如果跟我一样全部管理的话,两三百只能管过来。”
“熟手管四百只应该也行。”
“再多就得有帮手。”
江朝阳在心里默算一番,把书还给孙大壮。
“这些书你继续看。”
“后面真要扩大鸭群,你得带徒弟啊!”
孙大壮挺直腰,脸上有点慌,也有点亮。
“俺能行?”
“你不行谁行?”
“猪鸭天天听你训话,换个人它们还不一定服。”
孙大壮咧开嘴,笑得眼睛都眯了。
“那朝阳你放心,我到时候肯定带好。”
江朝阳离开鸭舍时,日头已经高了些。
营区彻底活过来。
不过食堂里已经没人吃饭了。
他在苏晚秋佯怒的目光中,笑着把温热玉米面粥喝完后才往秧田那边走。
此时关山河已经带着分场大部分人手蹲在田里。
稀播的优势已经摆在明面上。
可密播田里那些已经扎下根的秧苗,自然也不能糟蹋。
种都种下去了。
粮食就是命。
浪费一棵都不行。
只是这活儿把一群修过水坝、扛过原木的老兵折磨得够呛。
因为密播田不像稀播田,苗挤着苗,草夹着草。
稻芽和稗草嫩芽刚起来时,颜色、高矮都差不多。
人蹲在泥水里,眼睛盯久了发花,一不小心就把稻苗当草拔了。
还没到田边,江朝阳就听见一阵阵抱怨声和呼喊声。
朱向梁和赵红梅还有其他育秧队一人守一边。
“朱师傅!你看看这个,这是稻子还是稗草?”
朱向梁脸色严肃地挨个看。
“这个留。”
“旁边那个拔。”
“看叶舌,看根。”
老兵嘴里嘟囔,却还是小心把草掐出来。
“红梅!你看这个是不是,这玩意咋跟稻子一个模样?”
赵红梅也是被喊得满地乱走。
“程班长,你拔错了!这是稻子,快栽回去。”
“他娘的,这狗日的草也太能装了!”
田间地头的喊声此起彼伏,几个人忙得像陀螺一样。
听着周围的抱怨,关山河从田头站起来,捶了捶有些发麻的膝盖,两手叉腰,嗓门压都压不住。
“都给我仔细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