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省杂粮。”
“咱们去年当时一直留下的那好几千亩的湿地,现在就是现成的浮萍养殖场。”
关山河听到浮萍两个字,挠了挠后脑勺。
“那玩意还用养吗?”
“到了夏天,水面全是绿的。”
“一竿子捞下去,沉甸甸一兜。”
“鸭子吃都吃不完。”
江朝阳直接摆了摆手。
“一开始我确实光想着喂鸭子,但是现在我们完全可以更进一步。”
“不光是用来喂鸭子。”
“多余的浮萍我们捞上来。”
“跟鸡舍、猪圈、厕所攒的粪肥混在一起堆沤,一个是增加我们肥料的数量。”
“这种沤上十天半个月,就是上好的绿肥。”
“甚至摊到大田里追施,比我们光撒粪水还要强得多。”
说完他用手指在空中画圈示意了一下。
“这样的话,早上鸭子进田,吃草除虫,下午浮萍喂鸭。”
“然后不光鸭粪能肥田,多出来的浮萍还能沤绿肥,再追施到大田。”
“这一圈转起来,哪怕效果赶不上进口化肥,但是也不会差特别多,更重要这绝对比我们撒几瓢粪水要强。”
“而且只要我们的湿地水塘在,那些快速繁殖的浮萍,就是我们不用花钱却能源源不断获得的饲料和肥料。”
这话说完。
不知什么时候,那些原本歇脚喝水的老兵也围了过来。
一个挨一个蹲在坡坎边上。
脸上还沾着泥点子,都目不转睛的听着。
甚至有老兵嘀咕道。
“我说从去年开始,朝阳你就一直说咱们的湿地一定得保留着。”
“我想着就是用来泄洪用呢!”
“合着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啊!”
“那那些把湿地填了直接种粮的队伍,在知道以后肠子不得悔青了啊!”
“种水稻时同时养鸭子,鸭子还能帮咱们除虫除草,让稻子长得更好,到时候稻子收割了,鸭子是不是也养肥了?”
这话一出,不少老兵都瞪大眼睛。
“要是能成,今年秋天,我们一分场交出去的岂不是就不只是粮食了?”
江朝阳点点头,指了指脚下的秧田。
“是的,不光是鸭子鸭蛋,这就是一条可以复制的路线。”
“鸭子和水稻都是本地的,湿地浮萍在咱们北大荒更不是稀罕物。”
“如果成功,我们就是在北大荒开辟一条新的稻鸭共作的新路线。”
“一条不需要珍贵的外汇,不需要贵重机器的路线,只要投入点力气,谁都能跟着学的稻香鸭肥的新路线。”
“这也是我们为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送上的属于我们一分场最好的献礼。”
江朝阳最后这句话声音不大,也不激昂。
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听得心潮澎湃。
关山河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一句提劲的,结果想了半天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用手拍了一下膝盖,站起来。
“干。”
“必须干!”
“还必须得干成!”
短短几句话。
周围声音立刻就压不住了。
“干他娘的!”
“不就是鸭子吗?老子连水坝都修了,还怕伺候鸭?”
“就是,咱们一分场造不了钢,也修不了多少路。”
“可咱们一样能做出最大的贡献,能让这片泥巴长出最多的粮,还能让地里长出最多的肉。”
“我们一分场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巨大的声音,在田埂上一下子炸开锅。
给国家的献礼,对这群老兵来说诱惑力别提有多大了。
朱向梁没跟着喊。
他盯着地上那幅用树枝画出来的循环图看了好一会儿。
浮萍喂鸭,鸭粪肥田,浮萍还能沤绿肥。
湿地最终又能产出浮萍。
所有投入几乎都来自脚下这片黑土地本身。
不靠进口化肥。
不靠额外拨款。
他种了十几年水稻,头一回看见有人把种稻、养殖、湿地全部串成一条链。
就像是对方当初在他们九三农场讲的产业链循环一样。
不过这一次的循环更原始,也更简单。
可是即便如此,哪怕他也知道对方讲过循环产业链,依旧想不出这种办法。
或许说他以前也根本没有想过把鸭子往稻田里赶。
任何带有一丝风险的事情,他本能就会去规避,根本不会去思考如何应对风险。
他不得不承认,人跟人似乎真的不一样。
朱向梁抬起头,嘴巴张了张,看着江朝阳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朝阳,我觉得你这个想法确实不错,可行性也高。”
“但有一个难题,就是鸭子!”
“按照你的说法,想要保证每天鸭子的除虫和肥力效果,一亩地最起码也得放养十只左右的鸭子吧!”
“就算只做一千亩样板,也得一万到一万五千只鸭崽。”
“你们场里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两百只。”
“咱们上哪儿弄这么多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先是一滞,然后看向江朝阳。
关山河正好也侧过脸来。
江朝阳没回答,他反而偏头看了一眼关山河。
关山河先是一愣,随后嘴角抽了抽。
自己的水壶往腰间一别,清了清嗓子。
“局长昨晚不是说了嘛。”
“有任何需要,在农垦局框架内,他尽量帮忙协调。”
他搓了搓手。
脸上露出那股又兴奋又准备薅羊毛的劲头。
“化肥没有能力协调,咱们也都理解,毕竟进口的东西谁也没办法。”
“鸭崽局里总不会也没有能力协调吧?”
“咱们这么多农场,哪家下面分场不养个百八十只的鸭子?”
朱向梁嘴角抽了抽。
现在他觉得军垦这边似乎真跟他们那边不一样。
这边的人更直接,也更粗鲁,有困难甚至直接敢把难题往领导那边丢。
就连上下级之间也比他们那边随意很多。
就光是这个一分场,他不止一次看见农场的好多老兵直接跟关山河这个场长勾肩搭背、嬉笑怒骂。
当然,干活的时候,该挨骂也没少挨骂就是了。
这种感觉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感觉待得很舒服。
而此时,在百亩密播育苗田的对面一侧。
向俊轩正跟王振国蹲在另一块育苗田边拔草。
他今天换了一件关山河的旧棉袄,袖口有点短,穿在身上不太合适。
可他也不在乎,照样蹲在泥边,一株一株分辨。
风把远处田埂上的喊声送过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只能听见一阵压不住的喊声。
向俊轩抬头看了一眼。
“那边咋了?”
王振国也看过去,距离很远,只能看见人员聚在一起。
“我看朝阳在刚才过去了,应该是打气吧!”
“阿嚏!”
向俊轩刚要低头,就感觉鼻子一痒,他揉揉鼻梁,嘀咕了一句。
“朝阳又开始动员了?我怎么有不太好的感觉呢!”
远处的王振国却直接停下手说。
“局长,是不是昨天感冒了?要不您还是去场里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