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还是得做好心理准备。”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众人火热的心上。
“啥?还会蔓到我们这边?”
“那......那得多少水啊!”
所有人都惊了。
他们本以为有湿地这个最后的保险,就已经万无一失了。
没想到湿地都可能装不下吗?
于是有老兵直接道。
“那可咋办啊?我们准备得这么周全了,怎么还会出问题?”
“朝阳,这咋解决?”
那声音里充满急切和不甘。
王振国回过头:“你当朝阳是老天爷了?还能管得了天气热不热?”
“还是说你让他把湿地没吃完的水吃完。”
那队员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
王振国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要是没有之前朝阳提出那些周全的准备,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功夫站在这儿,优哉游哉地商量河水后面会不会溢出来吗?”
那老兵闻言张了张嘴。
“也是,要是没准备,就后面山上那一湖的水下来,恐怕现在咱家都没了,说不定,已经拎着脸盆往营区外面舀水了!”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切地看着其他人。
“那现在咋办?”
“总不能......总不能在湿地里再炸个水库出来吧?”
关山河瞪了他一眼。
“瞎出主意!”
“湿地里怎么炸?”
“全是烂泥塘,哪有现成的山谷给你堵?炸个大坑能装多少水?”
“洗澡都不够!”
陈永顺却直接道:“其实你们也不用慌,我只是说看着流速这么快,觉得后面可能有一波洪峰。”
他望向浑浊的江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众人解释。
“这种融雪性洪峰,来得快,去得也快,就那一两天。”
“只要把最猛的那一波挺过去,后面就没事了。”
“挺不过去呢?”
陈永顺叹了口气,直接道。
“那我们起早贪黑开出来的几千亩良田,可能全都要泡在水里了。”
江朝阳一直没说话,他蹲在河岸边,目光从汹涌的河水,缓缓移到了对岸那片一望无际的湿地。
“我觉得,这反而是一个好机会!”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傻眼地看着他。
关山河更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走到江朝阳身边。
“朝阳?你小子是不是给热糊涂了?”
他指着那片湿地:“这玩意儿里面全是烂泥巴,坑根本炸不了多大,这能有啥机会?”
“蓄的那点水也没用啊!”
江朝阳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泥水在裤腿上擦干净。
“场长,我自然不是说要炸坑蓄水。”
他迎着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笑意。
“朱师傅,根据你之前带我们整理秧田的经验,这种生田在经过旱整平与初筑埂之后,还得坐水耙地、速灌冲洗,对吧!”
朱向梁点点头。
“对,咱们北大荒的黑土和草甸土虽然好,但是其实土壤性质是偏酸性的。”
“甚至深层还有冻住未化开的冷浆。”
“所以我们一般会先提前用速灌速排的方式,把整个生田先洗几遍。”
“一般需要速灌速排三次左右,这样不光能洗走土里的酸性,还能带走冷浆给土地升温,让第一年种植更加有利。”
“如果嫌麻烦直接种,大概率跟我们一开始一样,产量不会太高。”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头,立刻看向江朝阳。
心里冒出一个有点难以置信却又合乎情理的办法。
“朝......朝阳。”
“你不会是想直接利用溢出的洪峰,大规模的进行快速洗田吧!”
江朝阳认真点点头。
“对,我确实有这个想法,毕竟我们人工太少了,必须得减少人工操作的流程。”
“朱师傅你觉得能行吗?”
主要是江朝阳根据目前进度来看,全部采用人工灌水洗田,哪怕他们有水泵帮忙。
但在春耕这个争分夺秒的时间窗口,最后也插不完全部的秧苗。
毕竟相当一部分土地都是开荒地,跟熟田的种植进度肯定是没有办法相提并论的。
所以江朝阳看到溢出的河水,才会产生这个想法。
面对江朝阳这个大胆的想法,朱向梁却一脸的纠结。
“嘶!”
“你这个......这个.......这。”
这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洗田的作用,就是利用大水把土里深层的冷浆全泡开让冷气散出来,把土里的酸性全部冲掉。”
“最后再用耙子把泥土表层软泥搅成泥浆进一步糊住泥土裂缝,这样开始耕种才能保水保肥。”
“所以你这个办法理论上应该是可行的。”
“具体操作能不能行,我就不知道了。”
“毕竟这种事,咱们这片,怕是除了朝阳同志你,没人敢想这种主动决堤灌农田的事了。”
说完还瞅了瞅孙正民,结果恰好,他反而看到孙正民认真的看着江朝阳。
“朝阳同志,我觉得你这个办法挺好!”
“利用洪峰溢出进行大规模洗田,别人是三灌三排,你们这个利用洪峰一波又一波,直接可以来个十灌十排了。”
说完看向自己农场的年轻技术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看见没有,刚才你们都在想什么?”
“是不是都在想,怎么预防可能出现的洪峰?”
“看看人家朝阳同志,人家想的却是怎么去利用困难去解决现有的难题!”
“所以同志们,还是得学啊!”
“我们得利用江朝阳同志这种化灾难为己用的能力。”
江朝阳听得不好意思,频频摆手道。
“孙书记,您就别夸我了,再夸我都不好意思站在这了!”
“我其实也就提出个想法,具体行不行还是得朱师傅他们来确认的。”
孙正民摆了摆手。
“朝阳同志,这我就不得不说你了,你这人就是太谦虚了,这点不好。”
“老朱这人我了解,他技术水平肯定是有的。”
“但你要是让他想一个什么引洪洗田的办法,那你逼死他也想不出这种办法。”
对孙正民来说,他确实希望朱向梁跟江朝阳多学一下,准确说是学习对方那种天马行空却又十分合理的想法。
不过这话说完,朱向梁却满脸幽怨的看着自家领导。
“书记,我人就在边上呢!”
怎么这说小话,还不背人了呢!
孙正民直接摆了摆手。
“我知道,所以我就让你也跟着学啊!”
“在种水稻方面,你明明比朝阳同志懂那么多,为什么这种办法不是你想出来的呢?”
“找找自己的问题!是不是自己没用心。”
这话说的朱向梁一脸迷茫。
我没用心吗?
作为现阶段少有的寒地水稻研究人员,伊拉哈农场的寒地水稻都是由他一手主导研究的。
从最初亩产一百三十斤,一路提升到现在亩产二百斤。
他还没用心吗?
所以那为什么这个办法不是他想出来的呢!
第380章 一分场的规矩:就是洪水来了也得做出贡献才能走!(求月票!)
朱向梁怔怔地站在河岸边,浑浊的河水在他脚下翻滚。
想了半天,他总算是咂摸出点味道来。
他不是想不到,是想到了他也不会使用。
这种带有风险的办法,一旦出了岔子,这个责任他一个技术员担不起。
毕竟在他们国营农场那边,求稳才是第一位的。
不出错,比立大功更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