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
“就这啊。”她从他手里抢过电脑，开始敲打起来，“她们四个现在一定很迷茫，那种感觉我懂。她们的梦想和秋天的梦想不是应该被人看见的吗？”
刘子沐点了点头，然后见崔雪莉按下了发布。
他把电脑合上扔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城市灯光。
崔雪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肩窝，呼吸慢慢变匀。
他以为她睡着了。
“欧巴。”她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你没睡着？”
“你说明天网上会怎么说？”
“说什么？”
“说你们的视频。”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现在这个风口，YG公司做什么都是错的，我觉得彩英她们又要被骂，可能还有你们。”
刘子沐没接话。
他知道。
上传之前他就想过这个问题。
李胜利的事还没完全过去，每天都有人被审判，而且力度不小。
现在YG的艺人在网上说什么都是靶子。
BLACKPINK这时候露面，肯定会有人跳出来说“她们公司的人”之类的话。
但他在韩成泰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不是场面话。
一直躲着，永远摘不干净。
“会有人骂的。”
“但也会有人帮她们说话的，她们四个没做错什么，时间长了，大家会看清楚的。”
崔雪莉没再问了。
抽屉里手机亮了。
刘子沐侧头看了一眼，是朴彩英发来一张照片。
她穿着今天那件灰色卫衣，对着镜子自拍，脸上的妆还没卸干净，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大白牙。
照片下面跟了另一条消息:【欧巴，我今天可开心了，谢谢你，撒浪嘿。】
刘子沐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放下手机。
而崔雪莉已经缩进被子里了，右手轻放在他身上，睡着了。
......
视频再次发酵。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的评论区的确没有一边倒的夸。
热搜挂着#加油金秋天第二弹#和#BLACKPINK应援#两个词条，点进去，前排是夸金秋天进步大的、夸BP状态好的，往下翻几条，开始出现不一样的声音。
【社长和秋天前辈怎么想的，YG的艺人也敢出来？李胜利的事还没查清楚呢。】
【BLACKPINK又没什么错，她们也是受害者啊。】
【呵呵，受害者？她们在那种公司里会不知道？】
......
反正吵成了一锅粥。
但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赞数远远甩开后面。
是一个路人写的:【不管是李胜利的事还是现在，BLACKPINK的四个女孩没做错任何事。在这里，她们只是在练习室里陪一个小练习生跳了支舞而已。你们骂她们之前，想想自己有没有因为别人的错被牵连过。】
那条评论底下，一开始有人骂，后来支持的声音越来越多，最后盖过了那些恶评。
刘子沐早上刷到的时候，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系上围裙，开始磨豆子。
店门口的队伍已经排起来了。
金秋天在学校挺好的，让她今天不用来了，不行就回公司练习，让她练习舞蹈。
但白板上多了好几行新留言。
最上面那行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秋天前辈，第二弹很好看，等你出道。】
下面有人接了一句:【第三弹什么时候出？】
再下面:【社长，你把智秀欧尼撞飞是什么感受？还有脸上的CG是认真的吗？哈哈哈哈哈哈】
刘子沐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转身走进店里。
今天新来了四个新员工，大家倒是没有那么累了。
门口的队伍又长了一些。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聊天，店里随机放的歌是昨晚上跳舞时用的那首歌。
刘子沐听着那旋律，手上打奶泡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
日子总要往前过的。
不管是金秋天，还是朴彩英她们，还是那些等在门口举着手机的小姑娘。
都在往前走。
下午的时候，刘子沐莫名感觉眼皮直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两只眼睛一起跳，这是要出大事啊。
李珍溪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压低声音:“欧巴，5号桌的那个人，坐了快二十分钟了，一直在看你。”
刘子沐抬头扫了一眼。
那里坐着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面前摆着一杯美式，没怎么喝。
他在观察，在看刘子沐，每次停两秒，移开，又移回来。
刘正华凑过来小声说道:“哥，那人是不是税务官？我看他像。”
“那怕个屁啊，我们又没有逃税，”刘子沐把磨好的豆粉扣进把手，压平，“我猜测要么是记者，要么是......算了，管他是谁，点单了就是客人。”
他没去招呼。
直到店里客流量少了一些，那男人才站起来，走到吧台前面。
他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吧台上，两根手指按着推过来：“刘社长，我是tvN的制片PD，姓郑。”
刘子沐低头看了一眼名片。
tvN，综艺局，郑雄熙。
“郑PD。”刘子沐点了下头，没拿名片，继续擦手里的杯子，“你有什么事？”
郑雄熙笑了一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才那杯冰美式是你做的？挺好喝的，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喝咖啡。”
他顿了顿：“《加油金秋天》系列，反映很好。”
刘子沐擦杯子的手没停一秒:“然后呢？”
“我们台里看了这两期视频，觉得很好。”郑雄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激动，眼睛也不算平静，“这视频，从策划到执行都很专业，剪辑节奏、情感铺垫，比不少综艺节目做得都好。”
“谢谢。”刘子沐依旧平静。
郑雄熙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此次冒昧打扰，就是想问问刘社长，有没有兴趣做节目？不是兼职，是正规的节目作家。台里可以和你签合同，按集数算工资，版权归电视台，但署名是你的。”
店里的音乐还在放，是一首慢歌，金泰妍的歌。
刘子沐把擦好的杯子挂上杯架，转过身，靠在吧台上，看着郑雄熙：“郑PD，我是一个开咖啡店的。”
“我知道。”
“所以，我不感兴趣。”
郑雄熙啊了一声，有些惊讶，没有想到刘子沐会拒绝。
但是他不死心：“一周一天就行，我们台里正在筹备一个新项目，需要新鲜血液。不是让你坐班，是跟组，出点子、盯拍摄、审素材。你咖啡店一周歇一天也可以的吧？”
刘子沐盯着他看了两秒：“郑PD，你找错人了，请回吧。”
郑雄熙没走：“你在视频里的表现，你跳舞不差，只是故意搞笑的，对不对？”
刘子沐没回答。
“这个女孩，”郑雄熙摸出手机，指了指屏幕上金秋天的脸，“她有潜力，你那两期视频把她推到了公众面前，现在网上叫她‘秋天前辈’。但她还是一个练习生，还没出道。如果有我们节目专业打造，她就可以算是正式出道了。”
“抱歉，她还没有准备好，所以我们暂时不考虑。”刘子沐愣了愣，还是拒绝了。
郑雄熙还是把名片放下了：“这是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你想好了随时联系我，不管多晚。”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照片墙，视线在最中间那张刘子沐和那些艺人的合照上停了一秒，然后才推门出去了。
李珍溪凑过来:“欧巴，上电视你都不想去？”
“去个屁。”刘子沐把名片塞进围裙口袋里，“没兴趣。”
“人家都找上门了，你还不去？万一红了，我们店也跟着沾光。”
“我现在不够红？”刘子沐瞪了她一眼，“门口排队的人快把隔壁店的门堵了，你还想怎么红？”
李珍溪撇了撇嘴，端着咖啡走了。
门铃又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深蓝色大衣的男人，他进门没看菜单，直接走到吧台前面，视线扫了一圈店里，最后落在照片墙上，金秋天的那张照片上。
“刘社长。”他的语气很正式，“我是Starship娱乐的金在勋。”
刘子沐手里的动作没停:“喝什么？”
金在勋没接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放在吧台上，翻开。
里面是几页纸，首页写着《金秋天出道计划案》。
“金秋天是我们公司的练习生。”金在勋的手指在企划书上点了两下，“《加油金秋天》系列在网上的反响很好，我们打算借这个热度，让她明年出道。”
刘子沐看了一眼那份企划书，没拿起来：“所以呢？”
“所以我们希望把这个系列正式收归公司运营。”金在勋的语气有些理所当然，“以后金秋天的所有对外曝光，都由公司统一策划、统一管理。《加油金秋天》这个IP，公司打算注册商标，后续内容由专业团队制作。”
刘子沐把手里的抹布扔在吧台上，转过身，冷冷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们要把我做的视频拿走，变成你们公司的东西？”
金在勋的表情没变:“刘社长，金秋天是我们公司的练习生，她的肖像权、姓名权、所有公开活动的知识产权，都属于公司。你未经我公司许可，擅自使用金秋天的肖像进行商业活动，严格来说，公司是可以追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