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不舒服。”金秋天低着头。
刘子沐站在咖啡机后面磨豆子,头都没抬。
手掌那处擦伤换了新的防水创可贴,倒是不影响操作。
“嗓子不舒服就少说话。”他把磨好的豆粉倒进手柄,压粉锤转了一圈,“先去把三号桌收了。”
金秋天应了一声,走到三号桌旁边,弯腰收杯子的时候动作却比平时慢了。
刘海垂下来挡住眼,看不真切她的眼神。
店里人不多。
圣诞刚过,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头凑在一起,偷偷打量着金秋天。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戴棒球帽的女人在看着文件之类的,面前摆着一杯美式,没怎么喝,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
金秋天收了杯子端回后厨,在水池边站了一会儿,拧开水龙头冲杯子,冲了很久。
水流哗哗的,她盯着那个杯子发呆。
“秋天。”刘子沐的声音从吧台那边传过来。
她没听见。
“呀!金秋天。”这次刘子沐的声音就很大了。
金秋天猛地回过神,关掉水龙头,应了一声,才出去了。
刘子沐手里拿着一个空奶缸,歪着头看她:“你今天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啊。”金秋天把杯子放进沥水烘干机,用手背擦了擦额头,动作有点慌,“就是昨晚上没睡好。”
刘子沐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追问,转身回吧台了。
金秋天手撑着水池边缘,低着头。
灯很亮,照在她头顶,头发有些干枯分叉了。
她深呼吸了两回,把围裙带子重新系紧,继续忙碌。
刘子沐在给客人做拿铁,打奶泡的声音嗡嗡的。
金秋天站到他旁边,拿起抹布擦吧台台面。
擦了两下,停下来:“欧巴,你手上的伤还疼吗?”
刘子沐打奶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没说话。
金秋天低着头擦吧台,抹布在白色大理石上画圈,画得很慢。
“不疼了。”刘子沐把做好的拿铁放在吧台上,按了呼叫铃,“五号桌的。”
姜知允过来端走了。
金秋天把抹布叠成长条放在吧台边沿,终于抬起头看刘子沐。
他正背对着她洗杯子,水龙头哗哗响,他的肩膀很宽,而且领口露出的后脖颈有一块牙印。
“欧巴,你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金秋天的声音不算大,带着些小心翼翼的。
但吧台区域只有他们两个,刘子沐听到了。
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了金秋天一眼,把奶缸倒扣在沥水架上,动作很慢。
“呀!你一天不好好学习,天天就刷手机。”
金秋天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绷住:“欧巴,你不许转移话题。”
刘子沐靠在吧台边沿,双手抱胸,低头看着她。
金秋天仰着脸,刘海分开两半,露出额头和那双泛红的眼眶。
她的嘴唇在抖,用力抿了一下,想抿住,但没抿住。
眼眶里的泪越蓄越多,在眼睑边缘颤了几下,最后没撑住,滚了一颗下来。
她没擦,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刘子沐,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整一个小可怜。
“欧巴,你就是个大Pabo。”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难过你不会说吗?你把我当亲妹妹,你难过的时候不能跟我说吗?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个视频的时候有多害怕?”
她说不下去了。
刘子沐看着她哭了,从吧台纸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金秋天没接,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把脸,眼泪擦掉又涌出来,擦掉又涌出来。
“我是你店里的吉祥物,你要是走了谁给我发工资?谁带我去见欧尼们?谁给我做饭吃?谁骂我不听话啊?谁给我绑那个该死的丝带让我丢人?你不能走......”她越说越乱,语无伦次,“我还没出道呢,你答应过等我出道了也罩着我的,你说话不算数了吗?”
刘子沐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纸巾塞进她手里,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哭什么哭,我就唱首歌,说得我要死了似的。你欧巴有那么多钱还没有花,就是有些不开心罢了。”
“你闭嘴!”金秋天拍开他的手,力道不小,啪的一声,刘子沐手背红了一块,“你再说那个字我就......”
她没想好威胁的词,嘴瘪了又瘪,眼泪掉得更凶了。
刘子沐无语了:“我就唱首歌而已,怎么就要死了?”
靠窗那个戴棒球帽的女人也抬起了头,帽檐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刘子沐。
金秋天这丫头平时闹腾得像只麻雀,叽叽喳喳的,他嫌她吵。
可这个样子的小丫头,让他觉得挺暖心的。
“你明明就很难过!”
“好了好了,别哭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欧巴罩着你,还给你做一大桌子菜,菜单你定,想吃什么点什么。行了吧?”
金秋天吸了吸鼻子,用手里的纸巾擤了一把。
“那你不许走,不许回华夏去了。”
“我哪儿也不去啊。”
“骗人是小狗。”
“金秋天就是小狗。”
金秋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就要笑,哼了一声,忍住了。
刘子沐伸手弹了她脑门一下,力道不重:“去洗把脸,丑死了。”
金秋天捂着脑门,这次没喊疼,也没回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站在过道中间看着刘子沐。
“欧巴。”
“又怎么了?”
“你刚才答应我了,要是反悔我就......我就天天在店里哭,哭到你烦死。”
刘子沐摆了摆手,让她快滚。
金秋天吸了吸鼻子,转身走了。
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然后是水龙头哗哗的响声。
她大概在里面又哭了,水声很大,盖住了抽噎。
刘子沐靠在吧台上,低头看着台面上的泪渍,从纸盒里抽了两张纸巾,弯腰把那片水渍擦掉。
这小丫头,知道心疼人了。
“欧巴。”
刘子沐抬头,靠窗那个戴棒球帽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吧台前面,帽子摘了,露出一张素净的脸。
金智媛。
她把帽子扣在吧台上,歪着头看他。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但眼睛没笑。
“你刚才都听到了?”刘子沐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金智媛没回答,撑着吧台看他,视线从他额头上的红肿,移到他贴着创可贴的手上。
“鬼怪大人。”她压低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你怎么也会难过啊?”
刘子沐转身去拿杯子,开始做咖啡:“我也是人,是人都会难过的啊。”
“可你不是人啊。”金智媛脱口而出。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抿了抿嘴:“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普通人。”
刘子沐把磨豆机打开,嗡嗡声盖住了接下来的对话。
他不想聊这个了。
金智媛笑了一下:“欧巴,虽然我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但是以后,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发泄的时候,可以和我说,我们一起去收拾反派。”
“世界上坏人那么多,怎么收拾得过来啊。”刘子沐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金智媛有些着急:“你可以用分身之术啊,把他们都打败。”
刘子沐忍住笑:“好了,你最近不是忙着拍戏么?怎么今天有空到这里来,我见你在那里坐了好久了。”
“今天没有我的戏份,而且我担心你啊,我到的时候,你都还没有到,你既然都发现我了,怎么不上前和我说说话?”
刘子沐认真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可是大势女演员么?不是个社恐宅女么?好奇心还挺重。
“我看你在看东西,挺享受一个人待着的样子,就没有去打扰你。行了,似乎有人认出你了。”
“我真的没事的,就是有些事情需要想明白,现在已经都好了,我现在很好,非常好。店里好不容易恢复清静,你要看书就回去看呗。”
金智媛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鬼怪大人,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你这么一个有趣的鬼怪,你可要好好的,不要太难过了。国家的正义可需要你来维护啊,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可一定要说。”
她见到刘子沐没事了,心里算是安定了不少。
她很聪明,但是她也很单纯,单纯地死死相信刘子沐是鬼怪。
刘子沐让她赶紧离开了,心里无语了一声:半岛的正义与我何干?我管得过来?我能把自己和身边人的事情搞定就不错了。
......
日子恢复了平静。
因为《加油金秋天》视频的停止,第五期的播放量停在八百八十多万,涨不动了。
评论区还有人在不停地催拍第六期,但明显少了。
大家的热情渐渐过去了,咖啡店里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少。
该处理的人,网上该处理的视频,刘子沐没有说,朴贤宇已经安排人处理了。
这个朴贤宇倒是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照片墙前面还是依旧有人拍照,但不用排队了。
白板上的留言最多的也是问下一弹舞蹈认证视频什么时候上传。
《真理商店》最新一期收视率出了,比第一集涨了将近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