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躯干瘦,面如骷髅的老者来到莫大面前,“日后有机会,还要多多交流音律才好。”
莫大如今衣衫褴褛,可谓寒酸至极,但黄钟公却心中赞叹,觉得这是莫大独特的艺术品味。
艺术的阐释权,从古自今,向来为强者所定义,而衡山则是如今南方江湖不折不扣的强者。
有这层滤镜,黄钟公看莫大这身装束,也是觉得自有玄机。
白板煞星看到黄钟公身后背着的竖琴,猜出了这名高人的身份。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连逃跑的心思都熄了。
累了,毁灭吧。
“不敢,这位长者是?”莫大惊疑道,这高手气度不凡,哪怕自己全盛时期,也有所不如。
岳不群笑呵呵道:“这是陈掌门新招揽的黄钟公前辈,如今是衡山的名誉长老,你们算是自己人。”
他向来长袖善舞,当下由他给莫大一一介绍,长话短说,介绍了衡山如今的声势。
旁边的天心老人听着一条条消息,如同一道道惊雷,在脑海中回响。
如此说来,巨鲸帮所说,竟然都是真的。
想到这些天来,自己信誓旦旦拖着两个老友乘坐小船遭受的苦难,他脸色涨红,又羞又气。
原以为莫大是队伍中拖后腿的人,没想到,自己才是。
天心老人听了片刻,忽然“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向后便倒。
“老友!”
莫大大惊,伸手一探,发现天心老人气急攻心,居然内力紊乱,走火入魔了。
“原来是莫兄的朋友。”黄钟公笑了笑,他看出这晕倒的老者的内功是崆峒派的路子。
但以他们江南四友的地位,哪怕崆峒掌门来了,也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反而是莫大这个衡山的前掌门,陈渊的师父,才是他真正要尊敬的对象。
看在莫大的面子上,他略微输入些内力,止住了天心老人的伤势,让他慢慢醒转。
但也只限于此。
除了岳不群与三定与天心老人和灵光上人二人打了声招呼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围着莫大言笑晏晏的交谈。
莫大直到此事,还是一头雾水,被岳不群所说的内容震撼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渊这徒弟,莫大是知根知底的,根正苗红的孤儿,被他从土匪窝中捡出来的。
什么时候,陈渊成了全真派的嫡传后人?
衡山的功法,又什么时候跟全真派有关系了?
被他视若大敌的嵩山,已经被陈渊单人挑翻了?
魔教的长老,快被陈渊杀完了?
若不是岳不群素来有“君子剑”的名号,不会轻易谈笑,莫大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要故意捉弄自己了。
他努力镇定了片刻,“岳兄,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此处的?”
“莫师兄经过巨鲸帮后,巨鲸帮便派人通传了消息,到了衡山之中,希望陈掌门能对昔日的冒犯网开一面,放巨鲸帮一条生路。”
“那座福建的临海镇,也有消息传来。”
岳不群解释道:“陈掌门正在闭关,冲击江湖的至高境界,刘正风长老因为不确定消息真假,所以没有惊动他,而是兵分两路,前来接应。”
他笑眯眯道:“他们走的靠南去巨鲸帮的那条线,我们走的靠近福州的这条线,听到魔教要对林家动手,我便建议过来瞧瞧,没想到却撞见了莫师兄。”
饶是他养气功夫超群,如今也有些喜形于色。
陈渊最重视的事是什么?除了抗衡嵩山魔教,振兴衡山之外,那便是莫大的下落。
如今他成功接到莫大,终于能还些衡山的人情,让陈渊高看一眼。
日后借助衡山,不管是重建华山,还是寻找令狐冲的下落,也更好说话些。
“今天差点来晚,却是因为撞到了这位不戒大师的友人桃谷六仙,动起手来后才发现是一家人。”
岳不群笑了笑,示意不戒自己解释。
“陈掌门把内人和我女儿在衡山的消息传出,我就急匆匆的往衡山走。”
不戒和尚挠了挠头,“听说我那内人欠了陈掌门三个人情,如此以来,我算还了一个了。”
“不够一个。”“有我们桃谷六仙出手,顶多算你还了一成半的人情。”“不不不,还有这群书生尼姑也分人情。”
六个浑人在屋顶叽叽喳喳争论,一群魔教中人动也不敢动,只能在屋顶吹冷风。
直到他们谈了良久,讨论出不戒和尚还了陈渊多少人情的问题。
不戒和尚才吆喝道:“你们这群魔道渣滓,废去武功,我就饶你们一命。”
白板煞星和金刚门双煞面色一变,但看着一群群围上来的高手,终究还是不敢动。
这可不是他们仗势欺负莫大三人的时候了,对面的高手比他们的手指头数加起来还多。
而且还有六个浑人,一脸期待的等着他们不服,显然是手痒想撕人。
求生欲极强的魔道众人,投降被废去武功后,便朝着西域去了。
白板煞星与金刚门双煞发誓,再也不趟大明武林的浑水。
这浑水太深了,他们把握不住。
……
“消息是真的?!”
衡山之上,林平之收到飞鸽传书,霍然站起,一脸震惊。
莫大失踪三年,衡山大部分人都不抱希望了,也就陈渊还在不断寻找。
没想到,莫大居然平安活着回来了。
旁边的刘菁也是震撼无言,只觉得真的是天佑衡山,最近处处都是惊喜。
听到莫大三人被崆峒的那名长老拖累,费了这么大周折,才成功返回大明。
连一旁坐着的老好人何三七,都忍不住说了几句话,责怪天心老人的不智。
“何止是愚蠢,简直就是……愚蠢。”
何三七辈分大,又是厚道人,很少说重话,能说到这份上,也是对崆峒这长老无语之极。
“幸好莫师兄没事,否则崆峒接下来几十年,就等着沦为三流门派吧。”
何三七叹息一声,经由此事后,崆峒掌门恐怕要亲自来衡山道歉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何三七询问道。
他虽然如今算是半个衡山的人,但终究身份有些尴尬,不如刘菁和林平之这类嫡传。
刘正风不在,那便是这两个小辈,在陈渊心中的分量最重。
“师父一般会午时用膳。”
林平之看了一眼时辰,“也快到了,我们这就过去。”
他们来到陈渊闭关的藏书阁,林平之上前,低声在楼下道:“师父,有师祖的确切消息,在福州找到了。”
他声音没有刻意放大,但却相信,陈渊肯定能听到。
吱呀。
藏书阁的黄梨木门无风自动,慢慢打开。
陈渊体表微微泛着炙热的气息,皮肤微微泛出赤金色,皮肤纹路如同有金线覆盖。
他上一秒还在二楼处,下一秒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数十步近四五丈的距离,被陈渊竟然瞬间跨过,毫无烟火气。
三人望着陈渊,明明就在身前,却感受不到陈渊呼吸时的内力波动,似乎已经隐没在空气中。
陈渊身上的生气,已经凝聚到极致,反而收敛起来。
不仅让人感受不到武功,甚至连活人气息都很淡了。
“不会又是乌龙吧?”这种类似消息以往也有,但经过查证,很快就证明是假的。
“千真万确,岳先生与三位师太等人,已经接到了莫师祖。”
林平之恭敬道:“只是师祖的身体有些不太好,这三年来一直在海岛风餐露宿,不能走太快,大约得十天左右才能到衡山。”
“好,好,好!”
陈渊连说了三个“好”字,先嘱咐林平之,安排好关于莫大返回后的迎接事宜。
随后忽然道:“平之,等莫师祖回来,你随他学些管理门派的道理吧。”
林平之猛地抬头,“师父年富力强,这是要干什么?”
“未雨绸缪而已。”
陈渊摇摇头,“难道你打算跟令狐冲一样,住在不谙世事的幻想乡中,当个浪子剑客?”
令狐冲被养废,当然跟他自身的性格有关。
但岳不群没让令狐冲经历过江湖险恶,反而从小一直灌输给令狐冲的是江湖正道的做派,让他对整个江湖有种天真的滤镜,也不能说没有原因。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陈渊要让林平之从现在就开始尝试监理门派,开始锻炼。
“不不,弟子不敢。”
林平之慌忙道:“师父有什么吩咐,我都会照做,唯独对掌门之位,没什么兴趣。”
自从陈渊传了他纯阳剑法中的平剑式,他自觉博大精深,恨不得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练剑上。
从未想过衡山少掌门的职务能落到他身上。
“这不是兴趣不兴趣的问题,而是责任。”
陈渊笑了笑,“你祖师把掌门传给我的时候,我也没什么兴趣,还不是照样接过了这担子?”
他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我原本打算让刘师叔当下任掌门,他差点以死明志,所以,组织决定了,就由你来当下任衡山少掌门。”
掌门之位,只有从上辈往下传的道理,没有传回去的。
林平之无奈,他知道陈渊的性子,向来坚决,因此只能勉强道:“弟子尽力而为,如果不合适,自当让贤。”
他又想到件事:“岳先生他们心存仁义,废了白板煞星他们几个的武功后,便放走了他们,这事咱们要用关注么?”
陈渊淡然道:“这事你来处理吧,去给崆峒致信,让他们除恶务尽,但别打着衡山的旗号。”
也算是给崆峒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天心老人虽然是莫大的好友,莫大不会追究。
但不代表陈渊就无动于衷了。
让崆峒承办此事,还是看的莫大的面子,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若真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崆峒活该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