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沉默片刻,“你在病床上冷眼看了二十年的人情冷暖,反倒让你练出一副火眼金睛来。”
“弱者道之用,反者道之动,假以时日,你失去的,恐怕都要亲手拿回来。”
他原本救宋青书和俞岱岩,只是随手为之,也算偿还了当年冲虚赠送他武当九阳功残篇的因果。
但如今俞岱岩倒让他有些惊喜了。
这等心性,或许以后能当大用。
俞岱岩摇摇头,“世道艰难,元庭残暴,纵然是六大派,也只是夹缝中求存。”
“我纵然续上手足,最适合练武的二十年,也终究过去了。”
“不再麻烦别人照顾我,能自食其力,我便心满意足了。若能有机会,为我五弟讨回公道,那便此生无憾。”
张翠山夫妇的死,罪魁祸首当然是殷素素自己作的。
但两人自杀的催化剂,却是少林率领一众势力,来武当逼宫,其实便是借机发作,打压新兴的武当而已。
可惜,这么多年过去,少林依旧势力庞大,武当也只能把此事压下。
陈渊想了想,“你续接上手足,确实也就是一流水准,不过眼下群雄并起,决定大势的并非是武功了。”
俞岱岩想到陈渊那能速成一流高手的辟邪剑法,苦笑道:“确实如此,如此一来,我倒更有些迷茫了。”
陈渊道:“等你们找到张无忌吧,让他去把屠龙刀拿来,屠龙刀里面藏着《武穆遗书》,你倒是可以学学兵法。”
“我,可以吗?”俞岱岩怔了怔。
陈渊摇摇头,“兵者,诡道也,核心就是对各方势力的矛盾和动机的把握。”
“瞎子能练听声辨位,断肢者能用足代替手,你虽然无法行万里路,这二十年却阅了百样人。”
他拍拍俞岱岩的肩膀,笑道:“俞将军,我看好你。”
俞岱岩热泪盈眶,“我定然尽力。”
随后重新道:“不,是万死不辞!”
他这二十年来,太缺乏别人的认可了。
以陈渊的身份地位和手段,对他如此信任,不亚于一记强心针。
陈渊点点头,甩给宋青书两卷黄色绢帛,“辟邪剑法和神照经就在这里了,神照经与太极拳,我许你能跟你三叔与太师傅交流,就此分别吧。”
宋青书愣住,“前辈,您不随我们一同去武当做客吗?”
陈渊摇摇头,“我去汝阳王府还有事。”
宋青书目光不舍,却也不敢耽误陈渊的事,只能拱手告别。
两辆车驾的轨迹,构成一个“人”字形,其中一条穿过苍黄的西北土地,朝着大都方向去了。
马车之中。
陈渊取出一卷经文,开始研读起来。
神变经。
这是密宗三典中的大日真经的摘要,蕴含着其中的精华。
恐怕整个倚天世界中,也只有寥寥数本存世,如今却被陈渊所得。
“密宗虽然在金系书中大多是反派,但能位列佛家八宗之一,其中一些修行法门,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陈渊翻阅着这卷经文,汲取着其中能用的部分,作为他山之石。
密宗有三密之说,有“法佛三密”与“众生三密”的区别。
所谓法佛三密,是指一切色法如山高水长、鸟语花香等色界景象,是佛之身密;一切音声如溪水潺潺、蝉鸣鸟叫为佛之语密;一切心法是佛之意密。
但这只是密宗的最终阶段,是成佛后才能达到的境界。
而密宗的普通修行者,大多只能从修行众生三密入手。
就像火工头陀那样,念诵真言,用以慑服邪魔外道,就是口密的应用。
身密就是结成各种手印,而意密就是心观本尊,入三摩地。
三摩地是梵文音译,如果按照意思翻译成中原官话,那便是两个字,三昧。
佛家的三昧与道家三昧真火的三昧有所不同,大致意思是“定”。
通过“定”,来进入更高境界,日积月累,实现生命跃迁。
“口密中的真言,身密中的手印,意密中的三昧,对我来说都有用处。”陈渊精神微振。
密宗自唐代传承至今,发展将近千年,是有真东西的。
如果自用,那身密、意密就是强化精神的法门。
如果外放,那口密真言就是强化精神震慑的团控技能,而身密中的手印也能融入外功招式中。
“佛家八宗,是有些东西的,难怪叫神变经。”
陈渊感慨一声,心中推衍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把“法佛三密”这种宗教吹牛逼的记录当真。
但按照典籍中的理论,持续修行,确实能大范围影响周围人的精神,形成类似群体催眠般的效果。
“只是不知道最大能到什么地步。”
陈渊摇摇头,将此经放到一边,创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反而是从金刚寺获取的那些外功招式,他能顷刻炼化,融入自身的招数体系中,强化炼体篇。
以他如今的境界,只是将大力金刚掌、金刚般若掌等武学翻阅一遍,便已经了然于心。
甚至陈渊可以毫不犹豫的说。
如果他遇到如今的少林和尚,这些招式定然能用的比和尚们更加正宗。
“少林正宗在衡山,似乎也没毛病。”陈渊笑了笑。
若是有朝一日遇到少林的和尚们,也不知那些少林和尚会不会对自己敬若神明。
这趟确实是大获丰收,除了典籍外,陈渊还收获了大量的黑玉断续膏和内力。
那些内力正日夜滋养着陈渊的脏腑。
顶多到了大都,陈渊就会肾脏充盈真气,耳窍齐开,完成生命的第一次进化。
此前陈渊只贯通了一个肾脏,便已经能硬抗几十柄火铳。
若肾脏一同贯通,实力定然要翻倍,元庭的百人弓箭队也奈何不了他了。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陈渊想到回归之后赵敏的脸色,不禁微笑起来。
……
大都。
赵敏从马车中走出,踩着奴仆的背落到地上,抬头望向眼前的宅子。
这宅子大门枣红色,上面锚着黄澄澄的碗口大小的铜钉,门口两个石狮子口衔石球,一言不发。
宅子附近人丁稀少,哪怕有经过的江湖人,也是脚步匆匆走过,似乎对这宅子有所避讳。
赵敏看了片刻,迈步走上石阶,径直推开了枣红大门。
吱呀。
大门被身后的奴仆关上,刚刚明亮了些许的宅子,顿时又阴暗了下来。
一个头发蓬松凌乱,头上绑着布条束额的叫花子模样的年轻人,拄着木棍快步走上前来。
“郡主也不提前说一下,也好让小的迎接,太怠慢郡主了。”
这叫花子模样的年轻人略微弓着身,笑道:“玄冥两位前辈在里面吃酒,郡主随我来就好。”
赵敏点点头,“你师父没回来吗?”
“师父他老人家在少林抽不开身,让我替他接受郡主的指示。”
赵敏“嗯”了一声,也不以为意,“成昆师父收了个好徒弟,我最近也有所耳闻你的名号,年纪轻轻便已经是丐帮的八袋长老。”
“郡主过誉了,都是师父和郡主安排的好。”
陈友谅半弓着身子,带着赵敏一路前行,路上两人交谈了没多久,便来到正堂之中。
一个桌上放着鹤笔的老者,正在那里撕扯着一只黄澄澄的烧鸡,一口鸡腿,一口绿色的老酒,喝的滋滋有声。
“郡主来了?”
老者愣了一下,连忙扔下鸡腿和酒杯,整理仪容,“您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俩正说把身子拾掇干净了,再去见您。”
“两位师父舟车劳顿,当然是我来见你们,难不成我还能嫌弃两位师父身上的风尘不成?”
赵敏只一句话,便展现出了极高的御下之能,让鹤笔翁顿时面露感动,喏喏不能语。
赵敏又笑了笑,“对武当下手的事,有眉目吗?”
“我和师兄在武当附近盘桓多日,没找到潜入武当下手的机会。”
鹤笔翁更加惭愧,“甚至连武当七侠也很警惕,武当那叫宋青书的三代大弟子也无露面,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当年的事情。”
赵敏嗯了一声,“无需挂怀,两位师父能平安归来,我就知足了。”
与苦头陀来历成谜,阿大只是府中奴仆,陈渊更是心思叵测不同。
这两位师父,是真真切切的有贪酒好色的弱点,能为汝阳王府所用的。
正因如此,赵敏对这两人反而更加放心,也对这两人真正能以师礼相待。
“武当只是芥藓之疾,明教才是心腹大患。”
她话锋一转,“陈友谅说,成昆大师已经驱动少林,择人便要策动六大派,共同攻打明教,到时候还要请两位师父压阵才是。”
鹤笔翁连忙道:“自当如此。”
他想到什么,试探问道:“我们在路上,听闻我那死鬼师父似乎想来王府效力,如今却没了声息。”
“我有了两位师父,自然不会再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师祖。”
赵敏笑吟吟道:“我就是再求贤若渴,也不会忘记两位师父当年与他的大仇。”
鹤笔翁面露感动,“若郡主发话,我倒是能放下这老鬼昔年折磨我们的仇怨,不过他至今未露面,又不再王府,恐怕已经被人暗算了。”
“只是不知道这老鬼有没有留下传承,万一日后跳出个师弟跟我们作对,让我们有些忧心。”
赵敏摇了摇头,“我调动了府里的所有线人,得知百损道人最终消失在定州驿站,与他同行的,便是武当的老六殷梨亭。”
鹤笔翁浑身一震,“殷梨亭一个小辈,居然能杀了老鬼?背后是张三丰动手了吧?”
“不确定,事情扑朔迷离。”
赵敏皱眉道:“这件事,或许能问府里的新供奉陈渊,有人曾见他在酒楼与殷梨亭交谈,似乎是认识。”
“陈渊?”鹤笔翁皱眉,“我不曾听过这名号。”
“是个山里出来的年轻人,自称是衡山派的,自号逍遥王。”
鹤笔翁冷笑一声,“逍遥王……好大的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