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菁推过来一个檀木锦盒，“前两个月去巴蜀，从蓉李记给你带回来的桂花糕，快尝尝。”
陈渊拈起一块，入口既化，软糯香甜，确实是难得美味。
“谢谢菁姐。”他把包袱放到桌上，又吃了两块，看的刘菁笑眯眯的。
从包袱皮的缝隙中瞥见书册，刘菁道：“莫师伯终于肯传你内功了？再不传你，我都想求父亲把你要过来了。”
“嗯，师傅把逍遥诀给我了。”陈渊咽下桂花糕，用茶水顺了顺。
逍遥诀的存在不是秘密，刘正风和金眼乌鸦鲁连荣都知道，没必要掩饰。
“逍遥诀啊？那门功法可神奇了。”
刘菁道：“我听父亲说过，如果真的能戒除欲念，把握到‘逍遥’之意，那修行内功，便有如神助，比寻常功法快上数倍不止。”
陈渊心中一动，别的不敢说，但心无杂念这事，对他来说，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
从这点来说，他修炼逍遥诀一事，真的有几分可能。
他跟刘菁聊了聊最近的江湖传闻，片刻后，见日头已经西斜，刘菁才起身离去。
临走前又叮嘱道：“如果觉得逍遥诀太难，换镇岳诀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刘菁此女，不像刘正风那般孤傲，反而是性情温和，努力维护着衡山这个童年圣地的和谐。
可惜，如果刘正风这荤素不忌的交友性子不改，哪怕不结交曲洋，也会结交其他匪类，必然会被有心人抓到把柄，给刘家招致祸患。
送走刘菁后，陈渊打开包裹，露出本秘籍来。
封皮发黄，残破不堪，便是逍遥诀。
逍遥诀秘籍的宗旨，是“逍遥天地，神游物外”，欲念越少，越无所挂碍，修炼速度就越快。
“这要求有些变态了。”陈渊感叹一声。
人在江湖，不外乎追求四喜玩子-房子，车子，银子，女子，这是人的天性。
让这群江湖人抛下挂碍，那他们还混什么江湖。
甚至天龙中的逍遥三老也无法做到，三个人爱恨纠葛了一辈子，一点都逍遥不起来。
他将逍遥诀的残篇放到一边，下面居然又露出一本秘籍。
秘籍新许多，而且是手抄版本。
正是衡山普通真传弟子都能修习的镇岳诀。
莫大在殿内问陈渊选哪本时，陈渊的回答是，
“我全都要。”
脑海中的信息是否为真，还有待验证。未曾尝试前，谁也无法保证能否修炼逍遥诀。
稳妥起见，陈渊自然把镇岳诀也一并要了过来。
稍加翻阅，陈渊便察觉了两本秘籍的不同。
镇岳诀明显是经过衡山许多人修改的，跟最初的逍遥诀理念，已经有了很大不同。
而镇岳诀在衡山历代发展过程中，则融入了许多佛道两门的思想，更强调炼己存真。
只需要按部就班，凝神静气，便可慢慢积蓄内力。
相比逍遥诀，修炼难度下降了不少，更适合普通弟子。
“眼下是大明弘治皇帝在位的第十六年，后面一个皇帝便是正德了。”
笑傲江湖的主线背景，根据种种蛛丝马迹推断，应该是大明正德年间。
弘治皇帝在位18年，眼下已经快到尽头。
也就是说，笑傲江湖的主线发生，也就是往后几年的事。
如果贪图稳定，修炼镇岳诀，进境终究有限。
将来嵩山推动五岳并派，灭门刘家之时，哪怕莫大都要暂时忍耐，事后抽冷子击杀费斌。
陈渊若只是一个二代弟子实力，连偷袭的机会都没有。
刘正风被灭，是对衡山的巨大打击。一个大派的二把手被人在家里灭门，这门派还有谁敢加入？
“嵩山势大，我看似有的选，实则只有一条路。”
陈渊是莫大的首个亲传弟子，如今还是被寄予厚望的下任掌门人选。
将来嵩山并派，谁都能投降，他也没法投，必然遭到嵩山针对。
陈渊把镇岳诀收起，打开逍遥诀总纲。
“逍遥者，乘六气之辩，融阴阳之理，故可转八卦，融五气，仿四象，天下武功无所不融，而无门户之别。”
陈渊点点头，这味儿地道。逍遥派功法，确实有着兼容并包的特点。
北冥神功可吸旁人功法，天山折梅手可融一切招式，小无相功则能模拟一切功法。
至少从大纲看，这逍遥诀还真跟逍遥派有些关系。
他一页页翻看，半本秘籍很快翻完。
前面是逍遥诀的总纲和经脉口诀，倒也没什么问题。
但到了收尾的心法口诀部分，却忽然断了。
最后几页明显是新加上去的，上面写了历代祖师的标注，甚至还有争论。
第三代祖师认为应效仿游鱼，在碧波中得逍遥。
第七代祖师认为应观想云雾，云雾最为不定，有逍遥之意。
第十代祖师，却批注应该效仿隐士陶潜，模拟采菊东篱下的悠然意境。
最后几页如同论坛，一代代祖师在那里洋洋洒洒，各抒己见。
毫无疑问，这些观点都是只停留在理论上，否则这功法也不至于成为代代难解的难题。
哪怕正常修炼心法，都有着走火入魔的风险，更别提自己琢磨出的心法了。
这些祖师身怀掌门重任，没人敢以身犯险。
陈渊犹豫片刻，便下定了决心。
他如今毫无内力，哪怕练出一丝内力后走火入魔，也不会危及生命。
他盘膝坐定，心中默念逍遥诀的功法口诀。
过往几年习练外功积攒下的庞大精血，开始微微发热，朝着内力转化。
念到口诀末尾时，陈渊脑海中观想出大片云雾，这是七代祖师的法子，是他觉得最可能成功的思路。
时间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丹田聚拢出一丝温热气感，这便是内力了。
陈渊刚刚一喜。
丹田内，那道发丝粗细的气流，忽然如同云雾怦然四散。
精气神互相关联，如果神思控制不住内力，就会导致精血逆行。
腹内逆血翻滚，就想要一路往上，从口中喷出。
然而，一股清凉之意忽然生出，陈渊头脑霎时间清明无比。
神思没有被任何杂念牵走，反而附着在每一缕逃逸的内力上，将其硬生生拉回丹田，反本还原成精血。
陈渊舒了口气，放下心来，看来自己真的具备了不会走火入魔的神秘天赋。
有这项能力，他能把历代祖师的法子通通试验一遍，不带重样的。
第3章 鲲鹏逍遥
陈渊原想继续尝试，一抬头却发现已经月上中天。
逍遥诀循环一周，凝出那一丝内力，居然已经过去了近乎两个时辰。
心急吃不了热面皮，熬夜最伤肝血，因此陈渊暂停修炼，早早睡下。
只是心中仍有些激荡。
逍遥派武功，哪怕在天龙时代，都是极度超模的存在。
掌门无崖子瘫痪了还能活上百岁，童姥被暗算了还能返老还童，这门派已经接近修仙的门槛了。
逍遥派九大神功，各个都不像是武侠画风，反而有了几分仙侠色彩。
但凡能从逍遥诀中悟出任何一种，将来江湖之大，无处不可去得。
第二天，陈渊刚起床，例行打完拳脚，便继续参研逍遥诀。
这次试验的，是三代祖师的法子，效仿游鱼。
“鱼戏池塘东，鱼戏池塘西……”陈渊存想游鱼游动，悠然自得之意。
这次又练出了内力，证明这些祖师的思路都有可取之处的。
但刚练出来，内力就在各个经脉乱窜，只能被他立刻打散，回炉重造。
这版心法还是被他否定了。
眨眼间，已经是三四日过去，祖师们的法子，被陈渊通通试了一遍。
没一个真正靠谱的。
唯一安全的，便是创派祖师的方案，以衡山七十二峰为意境，一步步跨越诸峰。
这版最为靠谱，能成功修出内力。以牺牲威力和速度为代价，换取修炼门槛的降低。
是的，这版方案如果再加删改，便是衡山心法镇岳诀的雏形了。
“难难难，道最玄。”陈渊叹了口气。
哪怕自己有着不怕走火入魔的能力，想摸索出正确的道路，还是费劲力气。
也难怪各大门派都把秘籍看做至宝，创造秘籍的过程中，不知有多少人走上歧路，功力尽废。
“要放弃这门功法么？”陈渊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他还有另一项底牌，万法皆通。
他固然喜欢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但既然祖师们的路都走不通，那自己便干脆趟出一条路来。
他出去一趟，寻找莫大，过了些时候，抱着几本书回来。
《阴符经》《文昌帝经》《灵官宝诰》……都是装帧精美，价值不菲。
据说是莫大昔年去武当给冲虚道长祝寿，冲虚给莫大的回礼。
只是莫大沉迷拉二胡，只把这些书扔在书架上，没怎么翻看过。
这几本书最上面，被陈渊寄予厚望的，是一本《庄子》，也被称为《南华真经》。
他翻到后面一章，开始低声诵读。
“北海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