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如同铅块的天际响起雷声，紫色的树状闪电在天空一闪而没，刷刷的雨丝便落了下来。
武当真武大殿之中，陈渊与张三丰坐在高台上的两个蒲团上，看着大殿中正在进行的明教精锐和武当弟子的切磋演武。
两人身旁，还坐着殷梨亭、俞岱岩等人，以及明教的彭和尚与布袋和尚。
当然，两人进入武当前，是假装成少林和尚的名义进来的。
明教在卢龙起事之后，声势大振，导致大元境内处处升起反抗朝廷的热潮，让元庭焦头烂额。
这也导致过往倾向于屈身守分以待天时的张三丰，开始改变了对明教的策略，暂且放下昔日张翠山和天鹰教的仇恨，转而开始浅程度的接触明教。
当然，能让张三丰改变态度，最主要的还是如今的光明顶是陈渊做主。
这场比试，双方各出了二十个人，陈渊和张三丰为了助兴，都放了些彩头。只要胜出者，就能修习各自门派的一门武功绝学。
因此两派的人都是兴致勃勃，拼尽全力，明教武学的诡变狠辣与武当的以柔克刚都体现的淋漓尽致，让双方都大有收获，增加了许多实战经验。
陈渊坐在蒲团上，低眉垂目，下面演武切磋的人层次有些太低了，给他都提供不了什么灵光。
因此，他看似在观战，实则正暗自炼化第三重脏腑内的真气，也就是五行属土的脾脏。
脾脏既不像肾脏那样有两个，也不像心脏那样是一身气血汇聚之地，需要的真气相对较少。
卢龙城之行后，陈渊的真气积攒了不少，再加上之前打通两个脏器的经验，他打通脾脏的速度，可谓是一日千里。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过个两三天，当初吸收的内力就能全部转化为脾脏内的真气，而到时候，脾脏相连的口窍也会随之打通。
砰！砰！
陈渊睁开眼睛，发现明教这边的小昭，和武当那边的宋青书居然交上手了。
两人先是拳掌相交，拼斗片刻后打的兴起，干脆要来了武器，开始展露出真功夫。
宋青书用的居然是刀法，其中隐含太极拳经的轻灵，又有太极刀盾法的迅捷，不知道是不是张三丰指点过。
而小昭的武器居然是个混铁棍，虽然不太粗，但也有十几斤的样子，让陈渊微微侧目。
他只看了一眼，便判断出小昭的武功中，有着范遥西域武学的影子。
看来这段时间，范遥是真把陈渊的话听进去了，开始走女儿路线了。
不过这棍法，倒跟范遥无关，应该是被陈渊道破身份后，干脆不装了，使出紫衫龙王的珊瑚杖武学。
铛铛铛！
银白刀光与墨青色齐眉铁棍相交，不断发出激烈的碰撞声，偶尔能见几粒橘红色火花。
俞岱岩凑到陈渊身侧：“青书武功大进，都是陈大侠的功劳，他算是接触太极拳经最早的人，时刻以你为榜样，日夜苦练，把这刀法融会贯通。”
张三丰笑眯眯插话道：“青书的进步虽然不错，但这位小昭姑娘……倒真是真人不露相，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丫头，居然能与青书不相上下，明教果然是藏龙卧虎啊。”
陈渊笑了笑，“她身后站着半个明教给他喂招，进步不快才怪。”
除了范遥外，被陈渊收服的杨逍，以及五散人等人，得知小昭是紫衫龙王的后人，都是宠爱有加。
小昭原本就是心思机敏聪慧之人，有这段时间的特训，武功也终于赶了上来。
“今日邀请陈大侠过来，除了演武外，其实还有件事，青书如今武功渐成，打算再去西域闯荡一番，一雪前耻，希望陈大侠多多照拂。”张三丰低声道。
陈渊道：“西域藏龙卧虎，确实比中原武林凶险不少，不过他只要在昆仑附近活动，光明顶应该能护他周全。”
整个昆仑山脉延绵不绝，虽然有昆仑派占据一方，但剩下的大多是明教的势力范围。
张三丰谢过陈渊，陈渊摆手道：“无需这么客气，我也算是武当的自己人，当初还领受过武当的灵官令牌呢。”
他取出当初冲虚给他的一字并肩灵官令牌给张三丰看了看，张三丰拿在手中仔细观瞧，啧啧称奇。
“虽然这名号有些儿戏，但是上面的云纹，确实是我心中构思已久的武当令牌的纹路。”
张三丰感慨道：“我先前曾怀疑过陈师弟身份的真假，今日见了这令牌，方知陈师弟确实是从天外而来。”
陈渊哑然，张三丰也是活了百年心思通透的人精，直接就把自己的称呼换成师弟了，就是打算跟自己攀武当交情，平辈论交的意思。
不过这样一来，双方的感情倒是拉近了不少。
张三丰低声道：“日后陈师弟便是我武当的小师叔，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陈渊点点头，张三丰这是彻底将宝押在自己身上，要随自己反元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感慨道：“张真人魄力十足，远胜少林。”
敢在如今大元还有数十万兵马的时候，旗帜鲜明的站在陈渊身侧，张三丰这份魄力，可见一斑。
铛！
一声巨响，齐眉棍居然和钢刀同时断了，宋青书和小昭都停在了原地。
“停手吧，比赛第二，友谊第一，你们二人各自展现出了水准，已经够了。”
陈渊笑了笑，“你们两个想学什么武功？尽管开口便是。”
两人其实都不缺功法，明教有藏书阁，武当也有藏书的天一阁。
不过既然这场比试有言在先，获胜者能被赐予功法，那陈渊也不会食言。
宋青书道：“我想随您一同前往西域闯荡。”
这话张三丰已经交代过，陈渊点点头，“允了。”
宋青书顿时面露喜色，前往西域之后，他的武学定然比在门派内闭门造车，有着更加飞速的提升。
可惜他已经被内定为武当三代掌教，不能拜陈渊为师，让他颇为遗憾。
若是能像张师弟一样一身轻松就好了，他暗暗心想。
“小昭想要什么功法？”陈渊笑道。
小昭这段时间的提升，让他都有些惊讶，这姑娘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我不缺功法。”小昭摇了摇头。
周围人顿时露出羡慕嫉妒与不理解的神态。
刚刚明教中那些获胜的寻常精锐，都被陈渊赐予了不亚于回风落雁剑级别的武学，任何一门，都足以作为传家宝。
而这次可是陈渊亲口询问功法，以小昭的地位，大概率能获得更加罕见的神功，没想到小昭居然放弃。
陈渊道：“哦？那你缺什么？要不给你找个神兵利器？”
倚天屠龙虽然独一无二，但白虹剑、珊瑚金拐杖之类的武器，只要寻找，以陈渊的身份还是能找到的。
小昭摇头道：“我不要这些俗物，我想拜您为师。”
陈渊皱了皱眉，“我没空时时刻刻教徒弟，哪怕你拜我为师，我指点你的时候也有限。”
连亲传林平之，他都是传功后很少日日指点，只是隔些时候才会考校一下进度。
一个人的时间终究有限，如今陈渊事务繁杂，哪儿有空日日教徒弟。
小昭道：“我明白，但到了明尊的境界，我相信哪怕偶尔指点一点，也胜过寻常人的千言万语。”
陈渊笑了笑，“你倒是机灵，既然如此，我答……”
嗤！
一股森寒白气忽然冒出，两只泛着青气的手掌忽然伸出，猛地朝着小昭抓来。
这一下事出突然，让所有人猝不及防，谁也没想到大殿内居然会有个一直低头垂目的道士，会突然袭击明教的客人。
“住手！”
宋青书大吼一声，太极刀化为一泓秋水般的雪亮刀光，猛地朝二人劈去。
铛！
肉掌与铁刀相接，居然发出金石般的响声。
掌与刀只相持了一瞬，刀面上森冷白雾越来越重，有一道道水渍顺着钢刀流下。
宋青书脸上青气极速变浓，目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怒吼一声，运起十成功力，从小修习的武当心法与这段时间学会的神照经内力合一，猛地反推回去。
咔咔！
钢刀上蛛网般的裂痕渐渐增多，钢刀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呻吟声。
那道人“咦”了一声，手掌猛地一推，显然是用了大力。
砰！
钢刀碎片飞溅出去，让周围的武当弟子纷纷后退躲避。
张三丰面色一变，就想要拍椅子出手，却被陈渊微微拍了拍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人会玄冥神掌，一等一的阴毒武功，当是玄冥二老的传人。”张三丰眉头紧蹙，“青书怕不是对手。”
“不是玄冥二老的传人，这就是鹤笔翁。”陈渊笑了笑。
张三丰大惊，立刻就要飞身出手。
“放心。”
陈渊拉住他，摇了摇头，“要对年轻人有信心，你再能打，也不能庇护武当一辈子。”
张三丰心中一动，暂且安歇下来。
场中央，宋青书抛开钢刀，已经动用了太极拳经的招式。
呼！呼！
拳掌挥舞，宋青书避实就虚，一招一式展开，拳法如同圆环般围绕鹤笔翁的掌法游动。
他内力不及鹤笔翁，但有神照经加持，往往鹤笔翁一动，他就能敏锐察觉趋势，以慢打快。
虽然硬实力不是对手，连番后退，但配合太极拳经的玄妙，居然一时间和鹤笔翁滚滚拆了二三十招。
而旁边的俞岱岩、殷梨亭等人，也是跃跃欲试，只是二人纠缠到一起，不好下手。
鹤笔翁越打越是心惊，忽然吼道：“这人质扎手，换一个吧。”
话音未落，又是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掀飞外袍和头顶的假发，手掌如同干枯鹰抓，又是浑厚至极的玄冥神掌，朝着武当中另一个小辈抓去。
鹿杖客看的分明，那名为曾阿牛的小辈虽然看着古朴木讷，但张三丰每每看向那小厮，都是面含赞许。
显然此人在武当中的地位，比三代大弟子宋青书还要高。
他们二人瞒着赵敏偷偷潜入武当，便是因为不服气赵敏的评价，想着擒获武当的重要人物，拷问出陈渊与武当的关系。
没想到好不容易潜入之后，却发现了令人震惊的事实。
陈渊居然能跟张三丰平辈论交，甚至张三丰还隐隐以他为首。
心情激荡之下，二人终于有些相信赵敏的话语，但来都来了，灰溜溜回去，未免让赵敏耻笑。
二人一合计，便打算擒获明教与武当中的重要人物作为人质，借机撤离，既能有所收获，又能扫灭武当的威风。
鹿杖客冷笑道：“小辈，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
他猛地一掌拍向曾阿牛的胸口，以他的功力，拍下之后，定然让曾阿牛丧失实力，只剩下短短几天的寿命。
不过不要紧，只要曾阿牛能活着见到赵敏，作为陈渊勾结明教和武当的证据就足够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