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何三七素来的规矩,是一文不少收,但也一文不多收,概不赊账。
“何师伯,以你的身手,哪怕在门派中挂个名,都远胜你这馄饨摊,何必……”
何三七并非泰山派中人,只是他辈分颇大,天门道人出于礼数,便按师伯来叫。
“挂了名,就是别的门派了。”
何三七弯着腰,收拢着其他桌的碗筷,“我当年答应师傅,有生之年,要想办法重建重阳宫。”
“虽然他说出要求时,已然神志不清,但既然答应了他,我也只能勉为其难,慢慢攒些钱财。”
天门道人道:“何师伯遍发信函,是要邀请大伙筹款么?泰山派倒是有些善款。”
若是付出些钱财,就能拉拢一位一流高手,那简直再划算不过。
“那倒不必,我攒了大半辈子,建几间宫观的钱还是有的。”
何三七笑了笑,“我只需诸位同道捧捧场,在重阳宫落成时的影壁上,留个名字便可。”
“日后也可以此为凭据,互通声气,守望相助。”
天门道:“这可不容易,整个江湖,没人想再见到全真教复生。”
何三七这是打算攒一个新时代的全真教联盟,这手笔甚至比华山当年建五岳剑盟还要大。
虽然各大门派可能碍于何三七的辈分,不好意思硬来,但一定会暗地搅和。
甚至何三七邀请的那些全真支脉,也未必对此感兴趣。
结盟就意味着头上可能多一个盟主,那些全真支脉再衰落,却也更愿意在当地当土皇帝。
这便是人性。
何三七叹气道:“尽人事,知天命吧。”
天门道人放下馄饨碗,“师伯打算邀请那位衡山之主么?”
“原想邀请,但如今嵩山紧盯着他,邀他出湖广,反而容易让他受暗算。”
何三七道:“等过了这段风头,我再邀请他担任个有名望的闲职便是。”
华山,思过崖。
岳不群敲了敲洞口,“冲儿,你面壁这几个月,可有收获?”
他说话时声音洪亮,不怒自威,这是紫霞功大成后,自然而然的效果。
令狐冲从洞中跃出,“师傅,我最近修身养性,想明白了许多道理,功力比以前进步了不少。”
“你也想明白了许多道理?”岳不群怔了一下。
之前陈渊过来,便是每次想明白道理,便能功力大进。
只是陈渊想通道理,还需要阅读秘籍与典籍。
而冲儿对着光秃秃的石壁想了几个月,居然就功力大进。
“果然,人与人的天赋不能一概而论。”
若是以往的岳不群,得知弟子天赋远超自己,自己过往几十年的努力像个笑话,没准已经心魔丛生了。
但他前几个月被陈渊在天赋方面打击过大,心如死灰,又被陈渊所助,神功大成,最后又被宁中则点化。
这大喜大悲之下,反而有些破而后立,心死道生的意思,堪破了三执之一的“我执”,对困扰了他一辈子的天赋问题不再执着。
“我虽然在思过崖禁足,但也听师兄弟们说过陈渊的事。”
令狐冲道:“师傅放心,无需三年,再过三个月,待我把全部的剑理琢磨透,我便去衡山拜访。”
他不喜名利,但对自己的天赋有十足的信心,这是那位前辈亲口肯定的。
有风太师叔指点,令狐冲自觉定能融合气剑两家之长,重现华山荣光。
他脑海中回荡着风太师叔的话语:“若是老夫教你半年,你仍然无法胜过莫大的徒儿,下次再见莫大,老夫便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为了不辱没先人,令狐冲日日练剑,已经把酒都戒了。
岳不群虽不知他戒酒原因,但也连连夸赞,心中满意。
嵩山。
大殿之内,主座上坐着个身材高大,浓眉入鬓,面容阴鹜的中年男子。
他内力控制不住的外溢,面前的茶杯咔嚓一声,竟然被杯中结成冰坨的茶水撑爆。
“此仇不报,我左冷禅誓不为人!”
他身后站着名中年人,面皮焦黄,双手如孩童般又小又厚,相貌丑陋。
任谁也想不到,这便是嵩山名震江湖的大阴阳手乐厚。
乐厚道:“师兄,武当给陈渊站台,除非少林发话,否则已经事不可为。”
左冷禅冷笑道:“少林?早二十年,他们或许还会帮忙。”
“如今比起武当,他们更巴望我嵩山被削弱,我偏不让他们遂心。”
他冷静了片刻,道:“费师弟之仇,必定要报,只是必须要应付完魔教这波攻势。”
他冷笑道:“当然,只是应付而已,地盘上那些缺口,让少林和尚们自己去填。”
黑木崖,风雷堂。
秦伟邦双腿打着摆子,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他已经不动用内力跪了六个时辰,才被童长老手下的人扶起。
只是童长老仍然不肯见他。
纵然都是神教长老,但他这种旗主提拔起来的长老,与童百熊这种跟东方不败出生入死的长老,权利相差,如同天上地下。
童百熊让他起来,便是饶恕他放跑曲洋的罪过,算是大事化小。
但想小事化了,不影响前途,那是万万不成了。
秦伟邦旁边的黑衣首领,也是双腿打着摆子,颤巍巍道:“长老,童长老对东方教主最是忠心。而那陈渊的内力,听闻便是紫霞神功,正好与葵花宝典互补。”
秦伟邦眼睛一亮,“不错,若以此为由,定能说动童长老亲自出手。”
以岳不群的性子,哪怕拿下他,也逼问不出紫霞神功。
但陈渊最重情义,那句“衡山门下最为护短”如今已经传遍了江湖。
秦伟邦开动智慧的脑筋,想出一条妙计。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立刻托人给童百熊传话。
在各方江湖势力互相攻击,互相算计的时候。
陈渊已经悄然在祝融峰草庐,读了一个多月的书。
他揉了揉眼睛,感觉说不出的疲劳。
有内力相助,他的眼睛肌肉不会酸痛,这种疲劳更多是心理上的。
任谁足不出户,一个月接连读了上百本笔记潦草,充满口语和方言,甚至布满圈圈叉叉的报告,也会感到有些心累。
放到任何一个旁人身上,一口气往脑子里灌这么多东西,早已经坏掉了。
也就陈渊有冰心天赋,能清理头脑中不断出现的自毁杂念,才能保持如此高强度的阅读。
但这段时间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阅读了上百本报告后,陈渊的先天功版本又有所更新,精准找到了贯通任督二脉的几十个关键窍穴。
只要用先天功内力定点爆破,顶多百日功夫,就能打通任督二脉,走完许多江湖人一辈子的武途。
陈渊揉了揉眉心,再看向一摞一摞的阅读报告,总觉得生理性恶心。
“缓一缓。”陈渊连忙把报告推到一边,随手抽出一柄佩剑。
这段时间以来,他用内力隔空操纵武器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因为是内力对剑感有促进,而练剑又能锻炼内力,所以陈渊姑且称这能力为,剑气互御。
第47章 任督贯通
陈渊随手挥舞剑招,这柄平平无奇的佩剑,似乎有一道无形的细绳与自己相连,宛如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笑傲中,剑法的路子,终究是有极限,纵观金系各个世界,到后期,基本上都是内力称尊。”
“哪怕是独孤九剑这种剑法,原著中破气式原话,也是‘神而明之,存乎一心’。”
翻译成白话,意思就是,其中的神奇奥妙,靠你自己琢磨领会了。
再简单点:相信后人的智慧。
整部笑傲,令狐冲从未用九剑的破气式,破过劈空掌、弹指神功之类的凌空内力。
甚至跟黄钟公比试七弦无形剑,也是靠没有内力,不受影响,最终取巧破的。
剑终究要接触到敌人才能杀伤,且剑招受人体骨骼、经络的限制,只能从符合人体力学的角度出剑,无法像内力那样护住周身伤人。
所以陈渊始终将主要精力,放到内功修习上。
而如今,他有了这种能力,心中忽然一动。
“如果将这种能力走到尽头,会不会真的人剑合一,能与剑彻底融为一体?”
陈渊想到前世之中,曾看过的剑遁,能将身体与剑化为流光,肆意飞行。
到了这种程度,人便是剑,剑便是人。
而没有人体关节、肌肉的限制,长剑便能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杀伤敌人。
甚至能比内力更远隔空杀敌,变成真正的杀戮机器。
“我想的太美了。”陈渊自嘲一笑。
根据他的测算,哪怕奇经八脉贯通,这种能力也顶多增强到周身一尺之内。
甚至还不如擒龙控鹤之类的武功,能隔着几丈伤人。
“但开发这能力,除了增长内力外,还有另一条路子。”
剑气互御,相辅相成。
除了用内力来增强这能力外,陈渊已经发现了另一条路子,那便是练剑本身。
并不拘泥于哪一支铁剑,也不拘泥于形状,甚至不拘泥于材质。
哪怕一根笔直的棍子,陈渊把它当剑用,那它便是剑。
此前与嵩山一番大战,又沿途不断试剑后,陈渊明显感觉,每经过一次杀伐,他与手中武器那种互相信任,血脉相连的感觉,都会有所加强。
那门御剑术口诀中,有“因执拿而通灵”“因血而活”的内容。
虽然在笑傲世界,无法用什么元神来淬炼法剑,但看来不断杀伐之后,对这剑气互御的能力,确实有很大的增益。
“乃知剑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陈渊叹了口气,趁着夜色,悄悄溜出草庐,来到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