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传甲只平静笑道,
“王少爷说的极对,你是少爷的朋友,我这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辈,若是能死在您手中,我也算是死而瞑目了。”
王敢哈哈一笑,指了指铁传甲。
“我说你该死,说的不是你杀人全家,说的是你不愧是李寻欢的仆从,和他一样,是个自以为是、自我感动的自私自利之人!”
铁传甲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至极,闭口不言,不再敢说半个字。
“王兄,你这是何意?!”
边浩脸色一变,
瞎子站了出来,语气不善。
“老瞎子我知道,您愿意来见证评理,已经是给我们兄弟面子,我们心里感激,”
“只是您若是污蔑我们大哥,咱们兄弟就算拼了命,也得为我大哥讨回公道。”
王敢全然没理二人,只是盯着铁传甲。
“铁传甲,你觉着你如此做,对得起翁天杰对你的一饭之恩,但对得起被翁天杰杀死的无辜老小,对得起这蹉跎十七年的一众兄弟吗?”
“你该死就该死在,有小义而无大义,有私心而无公心,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边浩闻言,脸色难看的可怕,但还是忍住了气,
“王兄....你所说究竟是何意?”
王敢看了他们一圈,
“你们让我给你们主持公道,那我能否问你们兄弟几个问题,”
瞎子往前站了一步,
“我们兄弟作为,不敢谈义薄云天,但确实问心无愧,您但凡有问,我们无所不答!”
王敢点了点头,
“好!”
“你们说你们大哥翁天杰义薄云天,无所不应,广交豪杰,只要是同道朋友,都能得到他的接济,是也不是?”
边浩毫无犹豫点头,
“是!”
王敢继续提问,
“那我问你们,像是铁传甲这样的好汉,翁天杰遇到了,必然是好吃好喝招待着,宴请数月,临走时还得给一笔可观的盘缠,是也不是?”
边浩继续点头,
“没错,我大哥就是这样爱交朋友,要朋友不要钱,更不要命的人。”
王敢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既然如此,单单一个好汉就得耗费不少银两,更不用说到处来打秋风的、真救急的,更是数不过来。”
“义薄云天,广交豪杰,可不是用嘴说说就行了,而是实实在在用钱堆出来的,如此耗费,算下来....年年如此,恐怕有金山银山,都不够烧的吧。”
此言一出,铁传甲终究是忍不住了,双目流出泪来。
“我本以为这事能瞒过一世,为了大哥的名声,没想到...还是在自欺欺人。”
在座的众人更是被当头棒喝,震的说不出话。
“闭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污蔑大哥!”
金凤白神色一冷,居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来,要将铁传甲当场刺死!
却见王敢屈指一弹,一道凌空指力,直接点住金凤白的穴位,让其动弹不得。
“铁传甲..你的意思,大哥一直在做无本买卖?”
边浩悚然道,
有些事不上称,没二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在座各位都不是傻子,有些事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愿去想,也不敢想。
王敢叹道,
“翁大娘,你是翁天杰的枕边人,翁天杰有多少家资,你是最清楚不过。”
“你说说,翁天杰的家产能经得住如此耗费吗?”
翁大娘脸色惨白,步履蹒跚的倒退了两步。
“难怪..难怪..难怪天杰他,每年都有几月不着家,我还以为...他是去看朋友去了。”
铁传甲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当初也是听说,翁大哥在做绿林生意,为了确认消息,才刻意接近的翁大哥。”
“虽说翁大哥确实做了恶事,但也待我诚如兄弟,不曾亏待分毫。”
“后来翁大哥被仇人找上门来,身死之后,人死事尽,我也不忍翁大哥名声受辱,才一直...不说真相。”
瞎子浑身颤抖着,身形转向金凤白,白森森的眸子居然迸射出电光!
“金凤白!你刚才要杀铁传甲!”
“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回事!?”
所以说,在场的人都不傻,甚至聪明的很,只是不愿意面对真相罢了。
“呵呵...二哥不愧是二哥,纵然是瞎了,还是那个神目如电的明白人。”
金凤白惨笑道,
“没错,我也是无意间发觉的,大哥确实入不敷出,不得已才做了绿林生意,只是大哥抢的都是为富不仁的家伙...”
“那你为何不说?!”
公孙雨怒喝道,
金凤白坦然,
“他铁传甲都能因为一饭之恩,躲藏十七年,甘愿受骂,也不愿意污了大哥的名声。”
“我金凤白与大哥八拜之交,自然也不是孬种,才一直忍着...”
在场的各位都浑身颤抖不已,没法接受这个真相,
十七年的磋磨、十七年的苦楚,现在却都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维护的义薄云天,实际上是个伪君子,他们追杀的奸贼,才是好汉。
王敢扫视一圈,叹道。
“铁传甲,你看看,这就是你该死的地方。”
“你自以为成全了自己的义气,成全了翁天杰一个伪君子的名声,却白费了这些好汉十七年的光阴,也白费了十七年的义气。”
“一个人浪费了十七年光阴,八个人加起来,就是一百三十六年,你说你担当得起吗?”
第22章 哎!都是兄弟!
铁传甲已经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当然,金凤白,你最是可恶,知情不报。”
王敢对着金凤白,
“铁传甲为了翁天杰的名声,你呢?你追杀他十七年,明知铁穿甲是为了翁天杰的名声受辱,却要置人于死地,明知兄弟们蹉跎了十七年,也只为了自己的名声。”
“铁传甲是小义,其他人是大义,你确是为了私心!”
金凤白满脸惨然,
“王兄说的不错,我才是最可恶,最该死的那一个。”
“诸位弟兄,传甲兄,是我一己之私,荒废了诸位十七年,小弟给诸位赔罪了!”
说着说着,金凤白口吐鲜血,眼神暗淡,居然是被王敢点穴动弹不得,才用内劲自断了心脉而亡!
“哈哈哈!看来当初我这对招子,瞎的着实不冤枉,看错了铁传甲,更看错了翁天杰!”
老瞎子哈哈一笑,满是自嘲。
“铁兄,算老瞎子我脸皮厚,再喊你一声铁兄,你才是好汉,忍了十七年的委屈,我们不过是些为了私心的小人!”
“王大侠,方才老瞎子失言,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话音刚落,老瞎子拿着铁拐,用尽全力就敲在了自己胸口,吐出一口鲜血,顿时没了声息。
“哈哈哈!翁天杰,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你有这么一群好兄弟,却还要做绿林生意,害人害己,你真是该死啊!”
“都说我十七年前福大命大,脑袋被劈成两半了,都活了下来,今日看来,老婆子我还不如死在十七年前的好!”
翁大娘凄惨大笑,独眼中满是悲愤,抬手举起屠刀,洞穿了自己的腹部,
“老婆子也给你们赔罪了,翁天杰的账,老娘和他下去再算!”
铁传甲痛哭流涕,大喊了一声大嫂!
边浩也苦笑一声,心痛的看着死去的翁大娘。
“大嫂,错的是翁大哥,却不是你,翁大哥能娶到你,是他三生的福气。”
“传甲兄,边某人给你赔罪了,边某先走一步!”
“王兄,这次来本想让你主持公道,却不想让你见笑了,下辈子定要请你吃酒,好生谢你。”
王敢拱了拱手,满脸正色,
“边兄走好!”
接下来,剩余五位中原五义都是面带微笑,在对铁传甲磕头道谢之后,纷纷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他们对死亡没有恐惧,更多的是解脱,
对十七年蹉跎、十七年重担的释然。
王敢看着满地的尸体,只觉得可悲可叹。
可叹的是,这些一诺千金,重信义轻生死的江湖义气,是王敢这个穿越者没法理解的。
虽说没法理解,但王敢十分敬佩,
甚至于做了公证人,也没有改变这些人的命运,用来获取命运点,给了这些好汉最大的敬意。
可悲的是,这些人的义气,其实也有些‘愚义’。
一味地追求心中的义气,被兄弟义气蒙蔽了双眼,看不清事实真相,最终才害人害己。
“铁兄,莫要哭了,也别想寻死,这些好汉的真相故事,总不能埋没在此。”
“我是个惫懒的,不愿做麻烦事。”